不过对方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远处火光一闪,它骷髅状的脑袋已经炸开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弹孔,向后栽了下去。
方鸻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希尔薇德在掩护自己。
卡卡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看向那个方向,这东西居然能爬上来,我还以为我刚才把它撞下了船呢。
不过这已是他仅有的感想,他回过身来,看向方鸻:多谢了,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艉楼上面有通向下面甲板的楼梯,现在我们赶快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其他人来支援就好
方鸻有些疑惑地看着这家伙,船就这么大,他们还能藏到什么地方去?
卡卡怔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和这些家伙交手吧?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方鸻一把按倒在地,然后又是一片弹雨覆盖了过来,直打得这个方向上的木板千疮百孔。
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的,卡卡吓得赶忙抱住头,落了一头的木屑:我等级还没你高,你不会要指望我干什么吧?
当然,方鸻静静地说道:你是技术向的战斗工匠吧?
方鸻指了指他背后的魔导炉:你试着找出来这船上的魔导引擎,还有升力节点所在,至于其他敌人,我来帮你解决。我们是来战斗的,可不是来逃跑的。
等等,你想要干什么?
白刃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敌人的水手,那些构装体也没什么好消灭的,方鸻答道:我突然想到有一个更简单高效的方法。
卡卡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你要炸船?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
方鸻沉默了片刻,但他其实还有更大的野心。
卡卡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他向七海旅人号的方向看去,两支矛索此刻穿透了雨幕,钉在了船舷上,罗昊与其他人已经跳上了这艘船的甲板。
在他们身后,是手持治疗法杖的唐馨。
而数道矛索也从斜上方射了下来,并在几声闷响之中钉死在了甲板之上。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锐正顺着勾索从上方空降下来,他们一入场便将魇炉构装杀了个人仰马翻,并很快占据了勾索周围的一小片空间。
此刻甲板猛地一震,横过来的七海旅人号终于与这条风船撞在了一起,巴金斯沉稳的命令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早已准备多时的铳士们扣动了扳机,一排排白烟升腾而起,在这个距离之上,火器表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甲板上的骷髅状构装体顿时倒下了一片。
真正的接舷战终于在这一刻展开
不过方鸻抹了一把面上的水花,回过头去,看着身边这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忽然开口道: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这个嘛卡卡苦着脸,他当然是不想,但他总觉得身边这家伙可能没六影那么好说话,只好假惺惺地问道:怎么?
方鸻向着不远处努了努下巴,他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这一条船而已。
那是影人的整个侧翼舰队。
第一百八十九章星门之战XVI
卡卡看着方鸻将一枚火巨灵送入船舱之中,在一声低沉而极富穿透力的巨响之后,甲板猛烈一震,冲击波卷起一道水浪,横扫过两人脚下。
被炸成碎片的零件从门后飞出,七零八落地摔了一地,构装体的金属手臂,一丝丝奇特的充当传动轴的银线影人们奇特的炼金技术甚至还有一个机械头颅骨碌碌从中滚了出来,那水晶之中闪动着黯淡的红光,并渐渐熄灭。
方鸻捡起头颅,看了一眼之后随手将之丢到一旁,起身走了进去。
影人的下层甲板已经被炸穿,一侧的舱壁上开了一条裂缝,云海上狂风与冰冷的雨水正从那里灌涌进来,地面上漫着水花。
角落里忽然亮起一团红光,但罗昊眼疾手快,已抢先一步护在方鸻身前,一盾将那骷髅状构装体拍飞了出去,摔入水中。他再上前去,拔出剑来,一下贯入对方的视觉水晶之内。
黑暗中炸出一团魔力火花,然后一切都消寂了下去。
方鸻抬起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不过下面会有漏网之鱼并不太出乎预料,他火巨灵的威力也就是看着惊人而已。
但其核心杀伤力,还是建立在爆炸水晶之上,当然经过不止一次改良之后,用在火巨灵上的爆炸水晶早已不是原始的大小,但底子在那里,再提升又能提升到哪里去?
事实上火巨灵过去是他的杀手锏,但现在基本上已经沦落到了与Ts1与女妖一类的辅助型构装一类的地位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放置在舱室中央的魔导引擎,一人多高的黑色水晶正悬浮在那引擎之上,缓缓旋转着。
风船的核心的部分有专门的护盾防护,他火巨灵那点威力连炸开船板都勉强,何况对风船的核心结构造成影响。
这台魔导引擎就这么完好地呈现在那儿,由于魔法护盾的防护,上面甚至没有产生一丝划痕。
卡卡也仰视着房间中央的魔导引擎,从那枚巨大的核心水晶上,他大约认出这是魔导炉一类的东西,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魔导引擎。
影人们的技术仿佛来自于另一个层面,与艾塔黎亚完全不是一条技术路线。在刚性的框架之下,填充了大量黯影一样的金属丝线,而一层层撕开的丝线之下面则显露出特殊的以太导路来。
但在这些东西里你找不到通常意义上的机械传动部分。没有传动轴,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的齿轮与擒纵装置,或者是储能的簧片。
方鸻先前就仔细观察着那些骷髅状构装体,它们身上也有类似的构造与猎龙人,以及星给他的那些魇炉构装皆有不同。非要说的话,不像是机械,倒像是某种生物金属的生物。
它们与猎龙人最大的共同点,恐怕就是皆拥有魇炉,不过相比起猎龙人来,这些东西与星给他的那些魇炉构装的相似点要更多一些。三者的相似关系,似乎是一者大于一者。
方鸻感到自己似乎能从中看出的技术的演变或者迁徙,从这些骷髅,再到星给他的魇炉构装,再到猎龙人,三台构装体一台比一台更接近艾塔黎亚的技术风格。
虽然他暂时还无法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毫无疑问的,这是来自于两个世界的不同炼金术。
那是什么?卡卡看着那魔导引擎,问道。
魇炉。
我以前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卡卡答道。
我在此之前也没有,方鸻答道。他将手放在魔导引擎金属的外壳上,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顺着掌心纹理传来的冰冷触感:但那不重要,这船归我们了。
它快沉了。
那没关系,在这之前已经够了,方鸻回过头去: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事情么?
卡卡很想说不记得,但他犹豫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对了,之前那个冷着脸的美少女是你妹妹么?
方鸻狐疑地看着这家伙:你想干嘛?
没什么没什么,卡卡赶忙摇摇头:你打算怎么做?
方鸻看了一眼卡卡手上的加固手套:去帮我召集一批差不多水平的战斗工匠来,我需要用人,杰弗利特红衣队之中应该有不少战斗工匠吧?
和我差不多的战斗工匠可不好找,卡卡答道:你该不会以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人人都是和我一样的水平吧?
那差一点也行。
那就多了,卡卡点点头:不过你想干什么?
方鸻向一旁看去,目光透过那道裂缝看着空海外汹涌的云涛,偶尔一闪即逝点亮云层的魔法的光辉,正映在他眸子深处。
他开口答道:
做个临时培训。
临时培训?
方鸻回到甲板上时才发现七海旅人号与脚下的这艘船又拦腰撞上了另一条影人的浮空舰,船上的铳士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这时已经攻上了那条船。
他又看到了弗拉格,这位大魔导士将法杖立在身边,用手一推,就将十多具魇炉构装一起推下了甲板,坠入云海之下,将整个甲板清扫一空。
龙骑士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咋舌,更何况这位高塔之主还拥有比人工龙魂更强一筹的自然龙魂。
事实上要不是高端战力要负责压阵,以防范对手同等的战力,舰队之中的几位龙骑士只怕就可以以一己之力拿下这只侧翼的舰队。
事实上在第二世界龙骑士确实也有这样的威慑力,他们士本来就是浮空舰杀手,这也是这个身份拥有如此威慑力的原因。
当然,就算是龙骑士也没办法一个人面对一整支舰队,更遑论浮空舰队之中又岂会没有自己的龙骑士?
方鸻看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一拥而入冲入船舱之内,就知道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看来他们有两条船了。
那边卡卡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帮他找来了人手,杰弗利特红衣队各个战斗小组皆有自己的工匠,这些工匠与队伍之中的其他人配合通常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是队伍的眼睛,也是核心成员。
但听说他要用人,沧海孤舟斟酌了片刻之后还是放行了,另一边白雪与云雀也送来一些人手不是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工匠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的舰队不在这个方向上,而是混编入杰弗利特红衣队舰队之中的自由选召者,与一众大小公会的工匠们。
而霞月正好就在其中。
作为弗洛尔之裔的一员,他既和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这些彩虹同盟的人不属于同一个系统,而同系统的杰弗利特红衣队也和他并不是一个公会,如果他有些名气倒也还好,可惜他不过是精英团作战小组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随队炼金术士而已,怎么可能有人认得他?
于是霞月在这个舰队之中,基本成了被遗忘的一员,虽然不是自由选召者出身,但胜似自由选召者。
他被选中的时候,是有人在他所在船上询问有没有会使用飞爪爪钩的战斗工匠或者炼金术士。
霞月自己虽然只是一个非战斗成员,但非战斗成员也不是全然不掌握任何战斗技能,就像是有些普通炼金术士也会操控一下发条妖精一样,他也会使用飞爪爪钩。
事实上在芬里斯地下那场大战相关的视频流传出来之后,飞爪爪钩就成了炼金术士之中一种热门的技能,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真名为‘火箭飞拳’,但这不妨碍这一技巧在炼金术士之间流传来。就好像操控发条妖精在炼金术士之间成为一种时髦一样。
霞月自己虽不盲目从众,但出于本身的兴趣,他在这套操作上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心得。
何况他本来就想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去,而不是在那条船上当一个旁观者,虽然他可以帮其他战斗成员修理魔导器,或者为核心水晶充能,但在一场大战之间,像他这样的随队炼金术士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希望更深入地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甚至作为一线的战斗成员,只要给他一把魔导铳就可以了,让他上一线去与这些可恶的怪物搏斗。
可惜的是,当然不会有人来满足他这个愿望,也不可能有任何指挥人员会无故把一个炼金术士丢到一线上去当一个铳士使用。
因此当听到那些人的询问的时候,霞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当即自告奋勇,加入了方鸻的这个计划之中。
只是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那个询问的工作人员似乎本身对此也一问三不知,他只是带着霞月与另外两个从其他船上找到的工匠一起,回到了那条影人的浮空舰上。
霞月在这里才看到了汇聚起来的其他人。
里面甚至有几张熟面孔。
比如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那个天才新人,是叫卡卡还是什么来着,以及另一边他们精英一团作战小组的白驹过隙,这些都是霞月认得出来的人。
虽然对方未必认识他。
然后霞月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对方跟在卡卡身边,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甚至带着些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
在方鸻面前的一共是三十四个人,而他对卡卡要求的是有一定水平的战斗工匠或者炼金术士,这些人就算不及卡卡与之前他见过的那个白驹过隙,但至少也意味着在通常水准之上。
他也没想到沧海孤舟和白雪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汇聚起这么一支工匠力量。杰弗利特红衣队,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手下有大量的精英选召者,这并不奇怪,他们能从自己的精英选召者之中筛选出一支工匠团来,也并不令人意外。
但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从这附近仅有的几艘船上组建起一支水准以上的工匠队伍,还是令方鸻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对方顶天能给他拉出一支十来个人的队伍,水平说不定还良莠不齐,他都早有准备,一艘风船上能有多少人,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合格的工匠?
但对于大型公会同盟来说,只要是精英团队之中的工匠,每一个人都是合格的。不得不说,杰弗利特红衣队、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在这场战斗之中表现出的实力,甚至远远超过了方鸻对于这些大型公会的了解。
方鸻在这些人面前站定,也并不多作废话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空海之上的战斗节奏虽然比地面上缓慢,但从七海旅人号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浮空舰加入战团,并夺下这两艘船,也不过才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此刻整个选召者舰队的正面都与影人的舰队交上了手,黑沉沉的天空之中的炮火轰鸣,魔法的光芒一束又一束地照亮了云海。
而舰队的左右两翼已经完全进入了混战状态,从这个方向看去,偶尔划亮天空的火光从各个方向上映出正缠斗在一起的风船。有一些选召者已经取得了胜利,不断有影人的浮空舰离开编队,并从船体内部炸出耀眼的火光,沉入云海之下。
但也不乏失败的,有一些还没能进入影人风舰的射程,便已化为了一团翻滚的烈焰。
双方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阶段,方鸻看着那些从云层之上呼啸而过的空战构装体,影人也有类似的构装,双方正在上空进行缠斗,但一时之间谁也说不上占据了上风。
方鸻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上一支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影人的舰队,那是右翼影人先锋舰队的主力,它们抱团抱得很紧,已经有好几艘选召者的浮空舰在接近之时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筛子。
那是整个侧翼战斗的关键节点所在,只要冲开了对方的阵型,右翼的战斗基本就进入尾声了。
而那正是方鸻的目标。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举起右手活动了一下金属指套,开口道:各位都是从各自团队之中选拔出的优秀工匠,也都学习过飞爪使用的技巧,但你们中谁能更熟练地使用它?
更熟练?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这要看你认为的熟练是什么程度了?
人群之中的白驹过隙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个说话的人,是他们工会另一个团队的工匠。对方的水平不如他,自然也不如卡卡,但能从杰弗利特红衣队青训营之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哪个又不是桀骜不驯的好手?
他们固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新人,但卡卡,苏菲这样的人一个公会同一期也只有那么两三个人,而剩下的那些人,谁又不是从CCSL(超竞技联盟的线下选拔赛)或者城市虚拟联赛之中以前十甚至第一名或者第二名出身的天之骄子?
青训营的生活打磨了他们的棱角,但还至于消磨他们的傲气,对于优秀的选召者来说,有时候傲气是必要的东西。尤其是俱乐部们还指望着这些新人之中,能有一些好苗子崭露头角。
那个人指着卡卡说道: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当然是这家伙,我们虽然比不上他,但能站在这里起码的水平是有的。但至于那些人就不好说了。
他看着自由选召者之中选拔出的工匠们,目光中是毫不避讳的轻视。这倒不是无端的自大,优秀的选召者们当然希望在一次行动之中与自己配合的人能和自己同样优秀,至少不要给自己拖后腿。
但因为选拔水平的原因,自由选召者的良莠不齐是自然而然的,他们之中有类似于方鸻,Loofah,尤古朵拉甚至于叶华这样的选手,但更多的是泯然众人,甚至于不乏奇葩的存在。
各大公会的精英团队不说上限,但至少下限放在这个地方。那人说得也不算全错,他们水平再差,但至少也有一个限度,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站在自由选召者之间的霞月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看不起的一天,他忍不住向后缩了缩,不过要说比起这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预备旅团成员来说,他倒是确实要矮人一头。
他是出身于月尘的精英团队,但精英团队的随队炼金术士,和预备旅团的战斗工匠,那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他认识白驹过隙与卡卡这些人,可对方未必认识他。
只是方鸻立在瓢泼的冷雨之中,气温越来越低,雨水里已经飘起了如同冰片一样的雪花,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花,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开口道:
如果你们都比不上他的话,那么恐怕都不合格,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去干一件大事,在那之前我需要教你们一下火箭飞拳的真正技巧。
方鸻指的是卡卡,后者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罕有地露出怔了一下的表情,回过头来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不合格。
方鸻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客气地答了一句。
这话莫说卡卡,连站得远远的六影也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她虽然一贯看不得自己这个搭档,但还少有看到有人公开质疑这家伙专业水平的。
不过她又想到之前的经历,默默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来,心中略微有些释然。
等等,卡卡忍不住有点没好气道,如果是旁人这么说他当然不会服气,他再惫懒但内心也是自己的骄傲的,但偏偏面前这个人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只好压低了声音道:我就算比不上你,但也不至于不合格吧好吧,我承认是没赢过你一次,但你好歹也给点面子。
但卡卡话音未落,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火箭飞拳?若说之前对方还只是质疑,那么此刻就有点冷笑了:那是什么东西,你教我们?你水平很高么?
方鸻看着那个人,再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没有出声,但心中的想法已经摆在了脸上。方鸻心中清楚面前这一幕虽然有点老套,但却并不奇怪白雪与沧海孤舟可能让这些人听从他调遣,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些人会认可他的水平。
龙之炼金术士能唬一下圈外人,但在这些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充其量能算得上是可以与他们平等交流,但要说什么教导,在这些人看来他哪有这个资格?
众人之中,只有卡卡一言不发,站在后面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白驹过隙也没多废话,放在平时他可能比那人桀骜不驯得多,但他之前亲眼见识了方鸻是如何战斗的,那飞爪和火巨灵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他又不是傻子,卡卡猜得到的东西,他当然也猜到了。他只探头探脑地看了方鸻一眼,心中满是好奇,同时对三团的那个家伙隐隐有点可怜。
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方鸻倒没什么装逼的快感,事实上他根本没这个时间,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他明白自己必须得尽快压服这些人,否则之后有的是麻烦。
事关紧要,他也没什么卖关子的心思,甚至也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了当地开口道:
火箭飞拳正是这个技能的正式名称,它登记在戈蓝德工匠总会的注册技能之中,如果你们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查一下。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为什么我有资格教你们如何使用它,方鸻简单明了地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正是发明它们的人,而且恰好比你们都用得更熟练一些。
他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我会要求你们和我一起行动,甚至独当一面,我要求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掉链子。所以我必须要你们做到将这个技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不能有一点疏忽。
你们可能还不了解它,方鸻轻轻说道:不过这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了解它真正的特点,以及一些诀窍了。
另外,还有这个东西。
方鸻将一只金色的小球丢了过去,那个人怔了一下,下意识将之接住。
它叫火巨灵,我要求你们接下来掌握它的使用方法,而只有能确保万无一失的人,才能与我一同行动。
第一百九十章星门之战XVII
方鸻说完之后,甲板上竟产生了片刻的沉寂。那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下意识问道:你在开玩笑?
但方鸻没时间和这些人解释,只伸手向怀中,雨水已经浸透了炼金术士大衣的呢绒面料,他从湿漉漉的口袋之中按住了那件质地坚硬的东西。
方鸻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竟产生了片刻的恍惚,自从离开云层港之后,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他本已决意要雪藏那个身份,但此刻人生的际遇却显得如此巧合与离奇,他不得不再一次依仗于此,那件东西就是这一刻他一切语言最好的注解。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片面具,并用手指轻轻托起,低着头,将它安置在了自己的上半脸上。
当方鸻抬起头来,银色的面具折射着雨光,不光是那个人,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神色一样看着他。除了白驹过隙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之外,大约也就只有卡卡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甚至嘴角还翘了翘。
你是?
那个人脸上的神色一刹那不知变幻了多少次。
人们称其为英雄,可英雄早已离开。
那个芬里斯地下昙花一现的天才炼金术士,这一年半以来关于对方的讨论早已成为了第三赛区最热门的话题,人们至今还在争论对方究竟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
至于龙之炼金术士
他也看过方鸻作为龙之炼金术士的一些录像,只能说远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神乎其神技巧与经验都不缺,多控也着实令人羡慕,可仅此而已。
但发生在芬里斯地下的那场战斗则全然不同。
从少数流出的录像之中,人们得以一斑以窥全豹,那个录像的主角戴面具的年轻炼金术士在战斗之中表现出惊人决断力,天马行空的战斗技巧,以及一往无前的冷静与勇气,无不令人震撼。
是的,是令人震撼。
他自己就是工匠,当然清楚自己的天花板所在。经验,他有,技巧,他也不缺,作为杰弗利特红衣队预备旅团的精英成员,他甚至可以获得远胜于常人的资源。
可若将他放在同等的条件之下,他自问自己能否做到那一切?答案已一目了然。
那常人难以企及的想象力,与大胆的决断,正是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那些他所苦苦追赶的存在,冥、晨曦与蕾雅这些顶尖的选召者所共同拥有的,他梦寐以求,但却无法拥有的东西。
成为高手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跻身于顶尖的理由则大多类似,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
甚至前者更加重要。
何况更难能可贵的是,对方还兼具勇气与冷静,他大约只在十王这个级数的人物身上见过那样相同的品质。而FOX,叶华与奥丁与对方相比,所多的大约只有幸运与经历。
幸运因人而异,但经历总可以增长。
外面传闻那是第三赛区十年以来最闪耀的新星,绝非言过其实。
十年以来又有几人完成过这样的任务?
虽然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人们只知在芬里斯一战之后对方飘散离去,袅无音讯。
所有相关知情之人对于当时发生的一切都三缄其口,当时流出的录像也大多遗佚,仿佛有有心之人在背后压制消息一般,则更是为此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但仍旧有人认为他还活着,甚至离开了云层港,证据是芬里斯人那之后又搜寻他一年多,虽仍毫无所得,可至少说明了一些什么。
只是芬里斯人所没有找到的那个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并且,对方原来与那个龙之炼金术士一直都是一个人。
社区上的小道消息,此刻竟然化为了现实。
方鸻看着那人脸上呆滞的表情,举起右手向对方招了招:要不要试一下?
还试什么试?
那人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转而又化为不甘心,就算知道自己与对方存在差距,但总也要知道差距在什么地方。何况或许还存在一丝可能的,对方万一的确只是在吹牛呢?
那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其实倒不是心存侥幸,只不过是高手的矜持而已。他再怎么说,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青训营出身的精英,岂会不战而降?
怎么试?
你对我发射飞爪就可以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也不废话,忽然举手便向方鸻‘砰’一声发射出飞爪。那一刻其他人皆看得聚精会神,仿佛想要看看这位原创者口中所谓的‘合格’究竟是指什么。
但方鸻如同早有所料一样,抬起手也射出飞爪,所有人眼前皆是一花,只见一团火花绽开,方鸻的飞爪竟然后发先至,先一步击中对方的飞爪,并将之撞开来。
而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飞爪便已击中他的胸口,并将他一下撞飞了出去。
好在方鸻没想让人受伤,对方只是撞在桅杆之上滑落下来。以艾塔黎亚魔导装备的防护力来说,这点冲击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那人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打飞的,都是同样发射飞爪,凭什么方鸻的飞爪会那么快?
方鸻‘咔’一声收回自己的飞爪,用手扭动了一下上面的接口铜环,对众人说道:其实火箭飞拳是被作为构装体设计的,它首先是一具灵巧构装,而其次才是一件工具,你们应该对至高者有所了解吧?
那正是至高者与其他职业最大的区别所在,他们本质使用的是灵巧构装作战,而非魔导器。
所以当你们将火箭飞拳发射出去的时候,应当与放飞一只发条妖精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它只是飞得比发条妖精更快而已。
方鸻将目光停留在众人身上,再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们使用的不过是一件魔导器而已,而非灵巧构装。
可我们是战斗工匠,而不是夜莺,或者其他什么职业,灵巧构装应当发挥出灵巧构装应具有的实力所以,它才会是火箭飞拳,而不仅仅只是一只飞爪而已。
你们不是问我火箭飞拳这个名字的来历么,这其实就是它名字的来历。
他曾经在芬里斯的地下使用过飞爪,这一技巧也经由那段录像广为流传,只不过他当时之所以那么使用飞爪,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更加适合那样的方式而已
而绝不代表着那是火箭飞拳的全部潜力。
在此之前其他人所使用的飞爪,其实与在夜莺手中也并没太大分别,无非是作为灵巧构装而设计的火箭飞拳,其性能与能耗皆要远超于前者而已。
但现在方鸻所要做的,正是将想象力还于众人,为他们解开那个封印。以火箭飞拳的原设计者的身份,告诉众人自己设计的真正极限所在。
构装体当然不是仅仅是一只飞爪而已。
灵巧构装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那正是战斗工匠相较于其他职业最大的优势所在,而只有当这些人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才能意识到这一技巧能够帮他们做到什么。
不过那只是这堂课的一半而已。
相比起火箭飞拳,更重要的是火巨灵。
火巨灵的核心是一个名为闭循环装置的结构,我要求你们尽快掌握它的制作与使用方法,并和我一起改造出一批火巨灵来。
方鸻看着那些人再一次重申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二十分钟之后掌握了这两项能力的人,可以与我一起去执行下面的任务。
作为任务的奖励,我可以送给你们火巨灵的一次复制图纸,而至于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执行任务的人,火箭飞拳的使用技巧就勉强算作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了。
这话听起来并不客气。
但方鸻方才干净利落地击败了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已经震住了所有人,那朴实无华的一击看似没有任何技巧,但对于内行来说,没有任何技巧往往才是体现出差距的地方。
对于灵巧构装的理解,操控与经验皆在其中,你所看不到的技巧,不过是建立在熟练度之上的碾压而已。
有实力的人不需要客气。
何况眼下也没有客气的余地。
方鸻其实也是考虑了一番才将火巨灵的设计送给这些人的,这毕竟是跟随了他那么长时间的杀手锏,除了与银色维斯兰作过交易之外,他还从未向外人展示过。
说不心痛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以后火巨灵就不再是他的独门绝招了。
但要他一个人改造那么多火巨灵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也只有所有人一同协作,才有可能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制造出那么多火巨灵来。
而且交易出去的一次复制图纸,对方只能在此基础上制造未改进过的火巨灵,而不能进一步复制传播与改造,从某些方面来说,稍稍让他不至于那么难于接受。
毕竟闭循环装置并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在征得其原设计者的同意之前,他不可能让这东西在市面上传播出去。
他甚至考虑过在一次复制图纸上作数量限制,但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方鸻不想表现得太过吝啬,想给众人留下一个好一些的印象。他毕竟还要这些人与自己一起通力合作,去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火巨灵其实也已经渐渐淡出他的主力构装了,再往上进入三十级这个门槛之后,火巨灵还能产生作用的场合就少之又少了。
他教会了那些人之后,便一个人来到一旁,立在冷雨之中,注视着远处的云层。
魔法的闪光一道又一道映亮他的瞳孔,而今方鸻制作火巨灵的技术已经是驾轻就熟,并不怎么需要集中注意力。甚至还可以分出心来,看看战场上的形势。
空战产生的火光、浓烟早已遮蔽了下面的战局,天空正为厚厚的云层所覆盖,纵使是冬日也闪电交错着那些翠绿的电光犹如蜿蜒几千米的巨蛇,从黑沉沉的天空之上横贯而过。
而四周皆是浑浑噩噩一片,在雨中只能看到相近的几条风船,只有偶尔绽放的火光才映出遥远距离之上正在交战的双方。
他仍旧可以看到影人在这一翼上的主力舰队。
战局仍在僵持。
但他们看不到地面,也意味着影人无法对地面战场进行支援,这正是他们的战术目标。从某一方面来说,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算是成功达成了目的。
只是影人还会有支援,并且远胜于他们,这意味着他们若无法抓住机会,那么战局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必然会发生逆转。
一道人影立在了他身边。
方鸻一怔,回头看去,才发现那竟然是星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边的舰队之中,还来到了他们船上。
星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到了多时一般,开口道:你对至高者的理解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你很适合至高者的路线。
方鸻从发条妖精上放下手来,犹豫了一下,但他轻轻摸了一下鼻尖,他其实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在获蜥人的祝福之后,他就一直尝试着在战斗技巧上侧重投入。
而他也确实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在战斗技巧上的运用得心应手,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使用火箭飞拳上有如此的心得。
不止是星,奥丁与他的老师R其实也说过他在战斗上相当有天赋,但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无论是工匠大师还是构装领主,皆与至高者相去甚远。
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谓规划好的路线未必是最适合的,因为无论规划得再完美的路线,也只是前人走过的路而已。
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独特的经历,他们所学到的,所获得的,有时候其实未必符合他们原先所想。如果刻板地去遵照所谓的设计,最终所能达到的高度,可能比你想象之中要低得多。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其实那也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他从蜥蜴人那儿得了一系列强力的祝福,但遵照他原本规划好的路线,可能未必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功效。
然而职业设计最忌讳优柔寡断,摇摆不定,那种面面俱到,又杂而不精的设计,早已被证明是最不可取的路线之一。
不过他知道星在这方面肯定比自己有经验得多,对方早在伊斯塔尼亚就展现过实力,那绝对是顶尖水平。而且自己的父母还在他的团队之中效力过,对方应当不会害自己。
他看向对方,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星答道:你可以先试试。
试一试?
你知道至高者应该怎么战斗么?星反问道,他从自己的剑鞘之中抽出剑,丢了过来:我可以教你至高者是怎么战斗的。
方鸻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忽然之间便看到自己的系统之上亮起了一行提示:
‘侦测到可以学习的作战技巧心得,是否使用剩余战斗经验?’
‘是否。’
方鸻大吃一惊,这还在讨论呢,没想到星便已经把技能传输了过来,他可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学习至高者的技巧呢。
但星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开口道:这只是一些小小的技巧而已,是我关于至高者作战的经验与心得,它就像是一份笔记,用不了多少经验去学习,但却可以告诉你至高者是如何战斗的。
你用这样的方式去战斗一次,或许你自己才可以告诉自己,你究竟是否合适走什么样的道路。只有自己,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方鸻只是看着对方,而这个中年炼金术士也同样看着他,一言不发。
天空之中绽放出刺眼的闪光。
两艘影人的浮空舰从内部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然后升起了浓烟与火焰。
就像是许多战场之上为选召者一方击坠,离开编队,沉向云海的风舰一样,开始缓缓下降高度。
选召者一方的舰队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两艘风舰的击坠,仿佛象征着他们向着这场战斗的胜利又迈进了一步。
只是无人知晓的是,此刻在这两艘风舰内部,封闭的空战甲板之中,正汇聚着十多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在黑暗之中,方鸻看了看剩下来的人。白雪与沧海孤舟所选出的三十多人当中,最后留下来的人有二十七个,此刻分别藏身于两条船上。
他所在的这条船上人稍微少一些,只有十二个人。
而在十二个人身后,则是十二台默然耸立的高大骑士构装体枪骑兵。
方鸻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经过,然后才拿起通讯水晶:
都准备好了么?
通讯频道内传来应答的声音。
方鸻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沉的浮空舰会在一刻钟之后经过目标下方,届时我们会有一次接近对方舰队的机会,但时间窗口非常短,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抓住机会。
明白了么?
众人点点头:明白。
方鸻也颔首:那我宣布,行动开始。
第一百九十一章星门之战XVIII
远远地一束紫色的光辉正在缓缓地穿过云层,那光芒映亮了每一个人的脸膛。
空战甲板的门已经完全打开,狂风透过舱门之间的开口汹涌而入,扯动着方鸻的衣领,湿漉漉地拍打在他脸上,令他不由自主眯了一下眼。
卡卡正从魔导舱的方向推门而出,并靠在门边,将靴子里的水倒出来连带着倒出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银鱼这些带翅膀的空海鱼类并不能很好地适应水生环境,只差一点就要溺水了。
卡卡抖了抖手中的靴子,才开口道:准备好了,那东西虽然和我们的魔导炉不太一样,但储魔水晶的结构却是一致的,毕竟储魔水晶算是半个自然产物。再说破坏总比创造要简单,几个世纪以来的技术进步都是为了给它提供更严密的防护,让它变的更安全,现在要让它变回一枚不稳定的炸弹这太简单不过了,只要把那些防护措施撤掉一半,它的危险性就可以增加两倍。
干得不错。方鸻毫不吝于称赞。
他明白虽然卡卡说得简单,但影人的技术风格与艾塔黎亚截然不同,仅仅是找出魇炉的各部分的功能对于大部分工匠来说恐怕都是一头雾水的事情。
这个工作就是交给他来完成,也未必能将时间压缩到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何况他还腾不出手来。
但卡卡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却相当有水平,对方甚至可能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这一代核心工匠之一。
方鸻前方此刻悬浮着一个屏幕,上面正是伊格纳茨,他也听到了卡卡的话,言简意赅地问道:还是要执行原定计划?
方鸻点了一下头。
正缓缓沉向云海的两艘浮空舰此刻不引人注意地转了一下向,拖着长长的浓烟,正向着影人侧翼舰队的方向靠了过去。
它们很快超过了每一艘船,来到在了舰队的最前方。影人们一开始并未注意这两艘正在下沉的自己人的船,但随着距离进一步靠近,它们也开始感到了不对劲。
影人指挥官眼中正闪动着火苗,它回过头去,用尖啸的声音向魇炉构装体下达了命令。几艘影人的浮空舰立刻开始转向,黑洞洞的炮口朝向了这个方向。
然后一片闪光
几道绿色的光焰从冒着滚滚浓烟的浮空舰左右与上方飞了过去,其中一发命中了风船的右艏,绿光从船身之中贯穿而过,带起了明亮的爆炸的光芒。
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要四分五裂一般,将众人掀翻在地上,甲板开始不住地倾斜,原本下沉的趋势一下子变得更加明显了。
而这时在白雪的命令之下,选召者的舰队开始了一轮掩护射击,无数火光划过天际,爆炸的光芒几乎点亮了云层。
但这轮掩护射击只让方鸻一行人只来得及喘了一口气而已。
相反,却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意图,接下来更多的火力瞄向了这两艘浮空舰一束束绿色的光焰好像是流星一样正从他们左右两边划过。
这时前方舱室忽然传来猛烈的爆炸,船身的剧烈震动几乎将每一个人都甩飞起来撞在墙上。
我们失去了三分之一个舰艏,白驹过隙靠着倾斜成七十度的舱壁往下面看去,面色一变:我们正在下沉。
快放烟雾弹!卡卡大叫一声。
一个工匠大步冲了过去。
一声巨响,一团凝华状的云雾在浮空舰之前炸开来,如同散开的水凝云气一样,迅速扩散到几百尺,一下子掩去了他们的身形。
而一团云雾过后,紧接着又是第二团云雾炸开,一团团水凝云气一路向前铺开,影人舰队的火力,接下来像是打在了空气里一样。
而远在一两空里之外,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之中,拍摄者很好地录下了云团向前延伸的一幕。
看到这一刻,观众们似乎才反应过来银色维斯兰的舰队是在掩护它们撞向影人的侧翼舰队。
但烟雾终有用尽的一刻。
两艘浮空舰一共也就配发了几枚大型水雾术水晶而已,何况近到了这个距离上,云雾也藏不住浮空舰庞大的身形了。
巨大的阴影正从云雾之中直冲而出,拖着长长的浓烟,与闪烁的烈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尤其是前面一艘风船,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与平衡,几乎是凭借着惯性向前撞去。
那像是两枚陨石一样,正拽着浓烟滚滚的的尾焰,坠向了影人舰队的阵列。而那道划过天空的尾迹,正映入每一个人的眼中,令人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们当然明白那船上有人,一定是他们的选召者在夺取了影人的风船之后,才制订了这个计划,利用影人的浮空舰,撞向它们自身。
但真能成功么?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两艘浮空舰与其说是在还在继续前进,不如说是为了整个舰队担当起了吸引火力的任务,而越是靠近影人的舰队,火力变得越是密集。
两艘浮空舰船身上炸开了一道道光焰,其整个舰艏与右舷几乎都支离破碎开来。
接着第一艘风船的船身终于发出一声呜咽,龙骨断成了两截,从中裂开来。它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块燃烧的木炭,整个断口都向外冒着熊熊的烈焰,失去了平衡向着斜下方坠去。
落在众人的眼中,那是怎样一幕惨烈的场景。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人们眼睁睁看着那燃烧的风舰与影人的舰队交错而过,缓缓滑入舰队的下方。
人们一时间心情复杂,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选召者们心中的血性,与他们为之而战斗的信念,仿佛皆铭写入那燃烧的烈焰之中,那已经不仅仅止是一条风舰,而是一块丰碑。
正立在这战场的中央
将那无声的言语,撰刻入众人的目光之中。
只是这一刻,方鸻心中却没有其他人想象之中那么悲观,他立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浓烟与火焰不住从四周冒出来。
虽然船身正一点点倾斜,并发出仿佛要散架一样的吱吱嘎嘎的声音,猛烈地摇晃着,狂风尖啸得好像是女妖在嚎哭一样。
但所有人都还算镇定。
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损失了三个人手,连那个有些水平的名叫白驹过隙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工匠也在之前的一轮炮击之中被带走。
但对方至少抢救下了核心舱,这就够了。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还记得对方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打开核心护盾的样子虽然只有一个刹那的背影,转瞬便淹没在了崩腾的烈焰之中。
风声呼呼作响,十二台枪骑兵的核心水晶已依次亮起,它们死死钉在几乎已经倾斜成四十五度的甲板上,纹丝不动。
而方鸻听着那个柔和的,安静的声音正从枪骑兵躯壳之下传出,一时之间仿佛连自己的心都静了下来:
骑士先生,准备好了。
他回过头去,脸颊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是被弹片割伤的,鲜血不断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合着雨水,灌入领口中。
但方鸻对此仿佛毫无察觉一样,看着众人说道:投放空战构装吧。
你真能同时还要控制这么多构装体么?卡卡一如既往地开始说丧气话,别误会,我倒是不质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你一定要多照顾我一点,就算实在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也要先保证我这一台啊。
所有人都忍不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好在大多数人都了解这家伙的性格,想了想没有说脏话。
至于那些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出身的人,虽然心有不满,但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没有表达出来。
此刻另一个光屏从方鸻前方浮现,上面出现了红叶的容貌,她正在另一条船上,是另一队工匠的指挥官。
方鸻当然没有忘了这个出身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天才工匠少女,现在塔波利斯的人算得上是他的自己人。
卡卡,红叶对卡卡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艾德,我联系上尤古朵拉小姐了,他们正在下面的战场上。
白雪她们也联系上了Elite的舰队,他们和月尘的一支分舰队正向战场靠过来,军方的舰队也要抵达了。
这无疑是好消息。
方鸻松了一口气,看向前方,主力舰队的第二轮齐射正好抵达,金色的焰火烧着了云层,让整个天空都沸腾了起来。
空海微微震颤着。
卡卡只耸了耸肩。
而方鸻这才举起操控手套来,在他的示意下,工匠们两两一组登上了枪骑兵,挂在它一侧。然后枪骑兵举起大盾来,放平了长枪,一台台滑出了空战甲板。
当然了,那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实际上真正负责操控这些构装体的是塔塔小姐,方鸻装模作样,只不过是为了防止让其他人看出什么问题来。
风船的倾斜已经越来越严重,而所有人都已先一步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有他与卡卡两人而已。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再一次恍惚了起来,他无形之间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之前那个状态之中,感到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抽离开来。
他察觉到自己正像是用一个旁观的视角看着自己,立在瓢泼的风暴雨之中,手中的操控手套折射着冷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家伙。
方鸻低喊了一声。
但那个声音很快便支离破碎,化作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方鸻这才猛然之间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精神世界之中妮妮又扑又跳,张牙舞爪,摇晃着小尾巴露出雪白的小尖牙来,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小女儿’保护了自己,看来之前并不是错觉,真是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方鸻忍不住楞了一下,摇了摇头,心想怎么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找上门来了自己的心灵世界有那么千疮百孔么?
只是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却听到一旁红叶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艾德?
方鸻抬头看去,才发现对方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红叶有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么?
方鸻摆了摆手,示意时间已经不多,他回头看向一旁正同样好奇的卡卡,向他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上自己的枪骑兵去。
卡卡对此倒是不反对,和但仍回过头不太保险地问了一句:没有问题吧?
方鸻对这个话痨一样的家伙实在是有点无语了。
这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这一代核心工匠么,这画风着实离谱。
而就在选召者的舰队第二轮齐射划过云层之时,十多道影子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熊熊燃烧正在倾覆的风舰。
当然,他们也就是骗过影人的视线而已,却骗不过风船上的设备事实上在空战构装离开浮空舰的那一刹那,他们便进入了各种探测水晶的视线之内。
影人的观察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挥着几艘小型的浮空舰开始转向下降,它们跑到了船舷的一侧,用火焰状的目光向下看去。
可也正是那一刻,方鸻第一次透过自己的操控手套下达了一个真正的指令。
此刻正悬浮在风船的魔导舱之中的十多枚火巨灵,嗡嗡地扇动着双翼,其核心水晶之内,同一时间亮起了一道道刺眼的红光。
起爆。
就在那一刹那,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那艘正在倾覆翻转的半截风船之内,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
那就像是一个极为细小的白色光点一闪而逝。
但片刻之后,细小的光点化为了一轮炽白的烈阳,那明亮的光华猛烈地一闪,放射出千百倍的强烈光芒来,刺得所有人双目一闭。
华光一闪过后,却猛然向内坍塌下去。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白光才以更为猛烈的速度以那个坍塌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仿佛只是顷刻,茫茫的白光便已经填满了整个世界。
那光芒霎时之间穿透了云层,甚至连地面上的战场都变得明亮起来,正在交战的双方也忍不住一停,抬头看去,看着那云层上空的巨大的白色光球。
那是天空之上的奇景,白光让整个战场亮若白昼,几乎持续了好几秒钟,才渐渐平息。
而对于屏幕之前看着这一幕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片耀眼的白光,在那短短的数秒钟内遮挡了一切画面
魔导炉殉爆?
流浪的马儿刚好写完了那个帖子,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说道。
一旁的苏长风默默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毕竟那个计划也是由他拍板决定的他甚至给了方鸻一些特别的指示。
白色的光华过后,影人的舰队已是一片大乱。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产生的冲击,暴动的以太魔力以千倍于平时的能量层级从舰队之中横扫而过。
虽然对于它们来说幸运的是,爆心在舰队的下方,殉爆只对舰队本身造成了微乎其微的损伤,但一时间却令船上所有的探测设备一齐失灵。
影人的舰队变成了聋子与瞎子,裂开的探测水晶之中此刻一片空白,要不就是因为故障而频繁地闪烁着。
冲击波也打乱了舰队的阵型,影人们此刻其实已经知道有人从下方渗入了它们的舰队,甚至很有可能是圣选者们的空战构装。
可此时此刻,它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一艘风舰已经炸了,但还有另一艘风舰正向他们这个方向直冲过来。
这时候这支影人的侧翼舰队已经完全顾不得其他了,纷纷调转了方向,向着另一艘风舰集中了一切火力,务必要在红叶等人操控的风舰刺入阵型之前击坠对方。
密集的火力犹如天上的繁星一样绽放,仿佛下一刻,那风舰便要在这狂风骤雨之中撕裂成无数碎片。
可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出现了,白色的光芒在那风舰之中闪现,并迅速席卷了一切。
只不过这一次,人们终于在爆炸之前,看清了那一个个迅速飞离浮空舰的细小黑点
是空战构装!
有人离开浮空舰了
在众人眼中,那些细小的黑点正全力四散而逃,试图在爆炸产生之前逃离冲击波波及的范围。
白光席卷了整个世界。
这一次爆炸的中心距离影人的舰队更近,并且处在同一个的高度与平面之上,席卷而至的冲击波几乎将最前沿的几艘风舰纷纷向后推去,彼此撞在了一起。
浮空舰的结构因为变形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但一切的杂音只在片刻之后便彻底化为了寂静。
爆炸产生的巨响在近距离上掩盖了一切声音,仿佛让云层上空产生了一个寂静的世界。
在无声无息之中,气浪掀起一切,并将甲板之上的杂物,缆索纷纷扯飞,它们横扫过还有停留在上面的魇炉构装体,连带着影人们一齐横飞了出去,坠入云海之下。
尖啸的声音持续了好几秒钟才像是潮水一样褪去
方鸻这才回过头看着那些从上方坠落下来的碎片,燃烧着火焰的木板,与构装体。
过了好一会儿,通讯频道才回复正常,从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又有两个人失联,我们还剩八个人。
第二小组还剩十三个人。
损失是不可避免的,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上,能够躲过爆炸的第一轮冲击需要一定的运气,他们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
损失比预想之中还要小一些。
这是每个人都清楚的事情,他们在前往这个地方的时候,便已经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那片浮过的阴影影人的侧翼舰队这时候其实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他用低沉的声音,下达了第二次分离的命令。
枪骑兵们纷纷调转方向,划过了一道圆弧只有开启了加力,拖着长长的青蓝色的尾迹,向着影人的舰队飞了过去。
但在那之前,两个小组的二十一名工匠便已经与自己的构装体分离开来,他们纵身一跃飞向云海,然后举起右手
同一时间发射了飞爪。
一条条细线像是蜘蛛丝一样连向影人浮空舰的下方,而后者的目光正为塔塔小姐控制的枪骑兵所吸引,对此毫无所觉。
只有拍下了这一幕的人,才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甚至连拍摄者都忍不住怔了一下,在无数场大战之中
他们也从曾见过这样一幕奇景。
出了个门~
没能赶回来,看明天回来写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星门之战XIX
幽暗的云海之上,二十四台枪骑兵背后拖着幽蓝色的光尾正在猛然拔升,如同有人用笔蘸着荧光闪闪的天青色,在云层之上划出了一道亮色的弧线。
在它们超出影人浮空舰队水平线的那一刹那,影人们的骷髅状构装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魔导铳,向这些灵巧的空战构装开了火。
魔导铳喷射出火与焰,正如同咆哮的恶龙,子弹形如它们的尖牙与利爪撕开雨幕,击中了正从甲板上呼啸而过的枪骑兵,黑暗中炸出点点火花,后者的防护在这个等级的攻击之下显得单薄如纸,子弹甚至贯穿了它们手上的大盾与胸甲,让它们拖着长长的魔力火花,坠向甲板上。
但它们本来就只是炮灰。
被子弹命中核心水晶的构装体在塔塔冷静的命令之下,维持着最后的平衡向甲板上的敌人寻求同归于尽的手段,甚至还能扫倒一大片魇炉构装。而那些还幸存的枪骑兵,则乘着甲板上的一片大乱压低了长枪,让赤红的光焰集中于枪尖上一点,带着一束长长金焰,从影人浮空舰上横扫而过。
当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为猛然拔高的枪骑兵吸引了注意力,抬头向天空看去之时,而工匠们发射出的飞爪,也搭上了船舷的两侧。
而在更广的视角上,人们看到的则是更完整的场景,犹如之前方鸻从七海旅人号凌空飞渡影人浮空舰那一幕的复刻,只是此刻它先后发生了二十多次。
那看上去像是一群细小的黑点,正先先后后飞上影人浮空舰的甲板。先一步抵达的人并不落地,而是整齐凌空向甲板上丢出一件东西,并再一次发射钩爪,向船舷外侧飞去。
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批人已经抵达,这一批人大约七八个,直接落在了甲板上,他们甫一落地立抬起手来,引向甲板上第一批人留下的东西。
那是Ts1潜伏者。
反重力场立刻产生,影人的骷髅状构装体措不及防之下一片片手舞足蹈地飞了起来。这时第二批人中有两个人不约而同从怀中拿出一件东西,然后用力向前一掷。
那是一个标准的正八面体,在半空中飞转着,外壳打开,并旋转着喷射出一道紫色的焰流。那焰流推动着它改变了方向,并重复平衡,向着一众魇炉构装飞去。
它们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飞到那Ts1潜伏者的正上方,那两个掷出了这构装体的人同时举起右手,作了一个起爆的手势。
魔导构装外壳上的以太导路齐齐亮了起来,然后从下面膨胀出一道强劲的气流,气流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形成风刃。
纵横交错的青色的风刃虽不足以对魇炉构装造成实质伤害,但却像是一道炸开的冲击波一样,将它们推向云海之下。只有少数魇炉构装来得及伸出长长的手臂,抓住船舷。
但等待它们的不过是一道金色的轨迹,火巨灵如同两三点星光一样落在船舷一侧,明亮的火焰升腾而起,爆鸣与冲击波直接将幸存下来的魇炉构装也吹飞了出去。
这一幕在众人眼中早已熟悉
因为之前方鸻就表演过一次,眼下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只是这一次施展的并不只是他,而是在短短时间内培训出的二十多名工匠们。
如果说他们对这一幕有什么深刻的印象,那一定是这些人整齐划一的配合。
但方鸻对此并不意外,这些人都来自于各大公会的预备役旅团成员,若连这点配合也作不到,那第三赛区才是真正要完。
只是他来不及去检查战果有多少,只立刻向其他人挥了一下手。
作战计划所有人皆烂熟于心,见状立刻马上,向后发射出飞爪
从Ts1潜伏者被布置,反重力场产生,到魔导构装定位,火巨灵起爆完成,不过是一刹那之间。而烟尘与火焰还尚未散去,当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反应过来想要反击之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状况。
方鸻与其他人一击得手之后,马上转身向船舷之外纵身一跃,带着长长的飞索划向云海之外。
下一刻骷髅状构装体手中魔导铳喷射出的光与焰,飞旋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一样扫过那个地方,将船舷打得一片木屑飞舞,但只不过打中了一团空气而已。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先前离开的第一批人已经绕过船底环绕一周,来到浮空舰的另一侧,然后故技重施,再一次丢下一片构装体。
这一次影人们总算学乖了,马上发出尖啸令自己的构装体从原来的位置上离开。可惜从命令下达到反应过来总需要时间,何况跑动也不是瞬移。
第一批工匠从船舷一侧横掠而过,再一次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而不出影人们的所料,只一刹那方鸻与其他人便带着长长飞爪,从船下下飞了上来,落在了那里的甲板上。
他们一落地,立刻抬起手来,就算魇炉构装已经撤得够快,但还是至少有三分之二被反重力场抬了起来。然后又是两枚‘控风者’魔导构装掷出,带起一片青色的风刃。
七八台魇炉构装落入云海之下,剩下几台也在呼啸而至的火巨灵卷起烈焰之中灰飞烟灭。
两批人马像是跳蚤一样浮空舰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而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一时之间毫无办法,它们像是行动迟缓的巨人一样虽然力量惊人,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但总是打了一个空,甚至打在自己身上。
影人们命令自己的构装体靠近船舷两侧射击,但它们还没来得及举起枪,视野之中便映入一道道闪烁的金色的光轨,以及炸开的明亮光芒。
升腾的烈焰之中,浮空舰上方枪骑兵已经再一次盘旋而至,赤红的长枪,带来的不过是死亡的阴影
魇炉构装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腚,何况即便是贴着船舷向下射击,也一样存在死角。一众选召者的精英工匠们几乎把浮空舰的底部当作了他们自由通行的通道,飞爪来回切换,他们如同畅行无阻一样在浮空舰底部自由出入。
攻击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甲板上东一次爆炸西一次爆炸,在空海之上闪烁出明亮的光芒。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约没想到在云海之上的战斗中,还存在着这样的攻击方式,这的确有些无解,因为船底下方对于浮空舰来说就是毫无疑问地攻击死角。
此刻唯一可以攻击到方鸻等人的,只有来自于其他影人浮空舰之上的攻击但尴尬就尴尬在于,这是空海之上舰队与舰队之间的战斗。
影人们将自己的侧翼舰队布置成了一个从上向下纵向排列的三条横线,好像是一面铁壁一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舰队的火力优势。
奥述人对于这个阵型甚至有一个专门描述,奥古夫复纵阵,它不同于平面上的复纵,这个空海大复纵在面对向自己驶来的敌舰队时,拥有恐怖的压倒性火力优势。
只是这个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对于方鸻此刻展开的攻击毫无任何作用,工匠们的攻击是由下而上的,而上面的船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几乎毫无任何作用。
前后两侧的浮空舰倒是可以提供一定的火力掩护,可空海之上的距离近是相对的,在甲板在云海环境下不住颠簸起伏,而船与船之间隔了好几百米的情况下,魔导铳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至于用火炮倒是可以打到这么远,但对自己的浮空舰开炮?
而且还不一定打得死那么细小的目标。
于是几发飞掠而过的流弹,大约就是附近浮空舰上的火力支援唯一的存在感。
影人们的舰队指挥似乎也感到了不妥,开始让几条护卫舰下降高度,离开编队飞至方鸻等人同一水平上。
而它们也放出了空战构装,那是一种类似于黄蜂一样昆虫型构装体,长着尖利的爪牙,它们一经飞出便分为两支,一支向塔塔指挥的枪骑兵追去。
而另一支,则直接向方鸻所在的浮空舰俯冲过来。
他们放出空战构装了。
构装体型号不明。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白雪的提醒。
但方鸻对此恍若未闻一般,只向后方看了一眼。
在工匠们对甲板展开攻击之时,一支突击队已经攻入了艉楼之内,他们用飞爪攀上了浮空舰尾部,并用火巨灵炸开了拱窗,然后从那里进入了影人浮空舰的内部。
同样的场景,此刻也正在几百米外的另一条浮空舰上上演,因为工匠们的攻势一开始就分为了两个方向,两个队伍分别由方鸻与红叶指挥。
在红叶指挥的那支队伍之中,她自己正是突击队长,她带着众人一进入浮空舰尾部,看了一眼内部的构造此刻所有兵力都被吸引到了甲板上,艉楼内几乎空无一人。
只是他们进入的那一刻,影人的指挥官应该已经收到了来自于其他浮空舰上的提醒,它们在甲板上抽调兵力,很快魇炉构装就会沿着左右两侧入口杀回来。
红叶回头看了一眼,立刻下达命令道:留意剩下的敌人,其他人和我一起攻入魔导舱之内。
所有人皆点了点头,他们行动迅速,并直接用火巨灵开道。一枚枚火巨灵像是不要钱一样向前丢去,一连串爆炸在甲板之下产生,明亮的光芒几乎穿透了船身,落入了观众的眼中。
他们看着那光芒在下层甲板之中向前延伸,走一路炸一路,升腾的火焰虽然不至于对浮空舰的核心结构产生什么影响,但却足以炸穿薄弱处的船板,令金色的火光冲出船身。
低沉的轰鸣正从甲板之下传来,影人们终于意识到不妙,它们尖啸着让甲板上的魇炉构装回去支援,但甲板上的工匠们怎么可能给它们这个机会,直接先一步堵死了甲板上的各个入口。
伤亡第一次产生了
一发铅弹击中了霞月的手臂,让他像是触电一样倒在地上,不过马上就有人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拖了回去,然后一个声音才问道:
没事吧?
手臂上钻心一样的疼痛这才传来,但霞月咬着牙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对自己不是战斗职业感到后悔。
包扎一下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他沉声答道。
那个人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突击队此刻已经攻入了魔导舱之内,影人们的浮空舰构造大同小异其实所有的浮空舰皆是如此,核心舱室一般有其固定的位置不仅仅是为了规模化建造,也是为了维持平衡的需要。
卡卡在短时间内就大致摸出了一条路线来,让其他人少走了不少弯路,两边的突击队互相交流着,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直接丢了七八枚火巨灵进去,将里面把守着的影人与魇炉构装炸了一个七零八落,就算没死,一时之间在巨大的轰鸣声、闪光与冲击波之中也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红叶再将自己歼灭者派了进去,超载模式全力全开之下几束金色的光线穿过黑暗,带走了剩下的敌人然后一众工匠立刻冲向舱室中央最核心的位置。
魇炉的所在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卡卡驾轻就熟地解除了魇炉上的大多数防御措施,然后在通讯水晶之中点拨了红叶那边的队伍几句,他再回过头去,看向舱室一侧。
在他目光示意之下,那里的工匠立刻走过去将爆炸水晶贴在舱壁之上,然后迅速退开。
一声巨响,直播间之内的众人只远远地看到影人的浮空舰上闪过一道金光,火焰从炸开的舱壁之上翻卷而出,带着无数烧着的船板飞了出去。
魔导舱外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狂风与骤雨立刻从外面涌了进来。卡卡打了一个冷战,这才用手在魇炉上一按,淡蓝色的光芒一闪即逝,他关闭了上面的最后一道魔法护盾。
所有人安置火巨灵,设置好起爆时间。
准备撤离。
他言简意赅地下令道。
甲板之上,在微微一阵震动之后,方鸻才听到了通讯器内传来的卡卡与红叶的声音:准备好了。
他当即回过头,向着还在甲板上抵抗的工匠们一挥手,喊了一声:第三阶段!
众人心领神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切断了自己与甲板上灵活构装之间的联系,带着伤员或者自己向后撤离。
他们直奔浮空舰最高点而去,然后启动了滑翔翼背包,一一向外一跃,张开的元素之羽犹如一对巨大的蝶翼一样,载着他们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魇炉构装这时才追上来,它们停在船舷两侧向外射击,黑暗之中火光闪现,但短短几秒之内工匠们就已经飞到了百米开外,狂暴骤雨之下魔导铳几乎不可能射中这么远的目标。
三十秒。
通讯频道之中,卡卡高声喊道。
此刻第二批三十台枪骑兵也越过空海抵达了影人的舰队上方,它们在塔塔的指挥之下俯冲而至。看到那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在视野之中产生,一众工匠立刻心领神会,向着那个方向发射出飞爪。
飞爪准确地命中了枪骑兵或者不如说,妖精小姐命令每一台枪骑兵各自找上了一位工匠的飞爪。然后它们在雨幕之中集体转了一个方向,带着一众工匠向着上方的浮空舰飞去。
而同一时间,七海旅人号再一次打开了空战甲板,并投放出了第三批三十七台枪骑兵。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看着那云层之上缓缓投放出的蓝色光点,一时间不由张大了嘴巴,他们皆听说过奥兰凯的那场空战。
但只有真正见过枪骑兵集群出动的人,才会在内心之中产生那样的触动。
他究竟可以控制多少构装体
这是人们心中共同的想法。
不是,那些构装体都是你控制的?卡卡忍不住有惊了个呆,还好他只是在方鸻与红叶几人的私人频道之中喋喋不休:不是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技?我不信你可以控制这么多构装体,你船上肯定还有别的战斗工匠。
闭嘴,卡卡。
最终,红叶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并提醒道:对方的空战构装从上面俯冲下来了。
距离还剩多少?
不到两百尺。
塔塔小姐。方鸻在心灵世界之中提醒了一句。
那一刻所有工匠都在同一时间松开了飞爪,与工匠们分离的枪骑兵们正一百八十度转向,向着呼啸而至的的影人的空战构装扑了上去。
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手持长枪的骑士与那些凶恶的巨虫正在半空之中交错而过,云层上立刻炸开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然而虫类构装近乎几倍于枪骑兵,那道金属的洪流一下越过了后者的防线,并直冲向半空之中的工匠们。
直播间之前,每个人都抓紧了手,手心满是汗水。
那种感受与观看超竞技联赛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仿佛设身处地一般,也可以感受此刻方鸻等人心中同样的紧张,恍若连呼吸都停止了,感到一阵阵窒息的晕眩袭来。
然而就在那一刻,黑沉沉的天空之上,终于划过了一道曦光。
第一缕破晓的晨曦似乎分开了雨幕,让工匠们逐渐看清了前方浮现的出的黑色巨影那是影人舰队的两艘大型风舰,至少是四等或者三等战列舰。
准备
方鸻低声说道,举起右手。
同一时间,一道刺眼的光芒,正从他们离开的那条浮空舰之上绽放。
然后是第二团光芒绽放,那是红叶那个小队攻陷的那艘浮空舰,两轮耀眼的太阳,正一前一后从云层之上升起。
白茫茫的光,几乎掩盖过了一切事物,半空中凋零的枪骑兵,尖啸的昆虫状构装体,几艘正在下降的护卫舰,以及一众工匠们。
但一道道银索,正在穿过光幕,射向前方。
第一百九十三章星门之战XX
即便是以整个战场为尺度,影人浮空舰的殉爆也吸引了广阔战场之上每一个人的目光。
那爆炸的中心产生了犹如超新星诞生一样绚烂的光芒,霎时间点亮了黑压压的云层,魔力之焰正随着奔涌的火光一起向四面八方逸散而出,并形成一个规模空前的光环。
那道白色的巨环好像是一道淡淡的水纹,正缓缓扫过半个影人的舰队,然后才逐渐消失不见。
只是在十几空里外看来的缓慢,在爆点中心以及附近却截然不同,茫茫白光正顷刻之间吞没所有,接近爆心的风船更是直接化为灰烬,连同船上的影人与构装体一起灰飞烟灭。
离开编队的护卫舰几乎全军覆灭,投放出的空战构装也损失大半,与从七海旅人号上抵达的第二批枪骑兵一道化为乌有。
稍远一些的地方,巨大的浮空舰也被推动着向爆炸相反的方向移动。
人们甚至看到一艘三等战列舰拦腰撞在一条轻型巡防舰的侧舷上,那条倒霉的巡防舰直接就断成了两截,倾覆入云层之下。
与之前两次殉爆不同,这场发生在影人舰队中央的殉爆直接令其一片大乱。
阵型已再无法维持,因为风船与风船之间已经混乱地挤在了一起,各种探测水晶一齐失灵,甚至连通讯都中断了片刻
原本组织起来的防御手段此刻已经损失殆尽,所有的船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动着被动后退,聚集到甲板上的魇炉构装也七零八落。
而一定程度上这意味着,方鸻一行人接下来可以畅行无阻。
银色的飞索已经搭上了第三艘、第四艘浮空舰的船舷,工匠们正攀沿而上,爬上甲板。
第一小组三人失联。
第二小组还剩下十人。
方鸻最后一个抵达,听着耳边通讯水晶之中传来通报声,同时抬头看向半空。
破晓的云海仍旧昏昏沉沉,漫天的雨幕之中影人的舰队还在试图重整阵型,并夺回战场之上的主动权。
但破空而至的选召者舰队的第四轮齐射,却打破了它们的幻想,金色的火焰犹如一朵朵绽放的花朵,美丽而致命。
一团团炸开的火与烟,破灭了影人舰队的最后希望,一艘又一艘燃烧着的浮空舰拖着长长的焰尾坠入云海之下,使它们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便重整阵型。
事实上这一轮齐射让影人的舰队陷入了进一步的混乱之中。
方鸻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两艘浮空舰正撞在了一起,甲板上影人不知去向,魇炉构装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作战小组已不足十人,不过眼下的状况也已足够。他直接了当地一挥手,令众人从正面展开强攻,突入魔导舱之内。
于是人们接下来看到了一幕奇景。
工匠们占领了一艘又一艘敌人的浮空舰,他们正从一艘船上跃至另一艘船上,如同一群灵活的跳蛛一样。
而其他的浮空舰这一刻不但不敢还击,甚至还唯恐避之不及。
事实上影人的舰队正在四散,所有的风船皆不约而同地在调头转向,如同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这些可怕的圣选者工匠。
那是十多个人对于一支舰队的威慑力
大约也是艾塔黎亚的空战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幕,也它必将铭记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每一个人心中,并永载史册。
耀眼的光芒正在方鸻一行人身后炸开。
那绽放的白色的花蕾,如同纯洁与无暇的光芒,并从其中所抽出的一丝丝细蕊,横扫得影人的舰队飘零四散。
工匠们一开始尚还能遇上一些微弱的抵抗,但到了后来已经是所过之处望风披靡。
但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人手开始变得不足,更重要的是影人的舰队已经远离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距离上。
只是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因为他们甚至看到了当工匠们抵达一艘风船之上时,那船上的影人舰长竟然弃船而逃了
方鸻事实上也看着那束火焰跃入云海之中,远远地向着其他风船的方向飞了过去。
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惊讶,原来影人也是有畏惧的一刻,也不知道它们的信徒们,那些投靠它们的人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是啊,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永恒与不朽,纵是神只也有长眠的一刻。
那些人所追寻的,不过是些虚妄的东西罢了。
他回过身去,伸手拉住了正准备将一枚火巨灵扔出去的卡卡,后者还有点晕头转向,一脸血污回过头来看着他。
方鸻指了指那些还留在船上的魇炉构装,在影人逃离之后,这些构装体眼中的红光便黯淡了下去,一台台倒在了地上。
影人的舰队已经远离了,方鸻开口道,发现自己的嗓子意外地沙哑,之前因为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用破坏这艘船了,占领它吧。
就我们三个?
卡卡指了指自己,与剩下另一个工匠,他们的小队,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云海之上的雨变小了,天空中又飘起了点点血花,雨水冻在身上,竟微微有些瑟冷。
他再一次看向那个方向,正在远离的影人的舰队已七零八落,而等待它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圣选者的舰队此刻穿过了空海,那片银色的幽影浮现在了影人舰队的面前,只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分散的影人舰队根本不可能是阵型严密的圣选者舰队的对手,何况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位指挥官还在它们成惊弓之鸟的状态下时,命令舰队占据了有利阵位。
于是等影人们反应过来,惊觉危机已经降临到身边之时,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毁灭的火焰倾泻而下,如同一片赤红的火海,淹没了影人的舰队。
影人们早已失去了取胜的信心,而此刻终于土崩瓦解,在圣选者舰队不过两轮齐射之后,便纷纷开始逃离。
而战场上一角的崩溃,无疑拉开一场大溃败的序幕,整个圣选者舰队左中右三翼的合围之势终于形成。
纵使是对于战场局势毫无知觉之人,看到这一幕也应当会明白过来此刻战场之上的天平倾向了哪一方。
而剩下的不过是追击与逃亡,还有之前约定好的,有生力量的歼灭战。
此刻一幕光屏正在方鸻前方浮现
通讯窗口之中,白雪面上带着好奇地看了前者一眼,像是在打量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后这位骑士小姐眼中才流露出一丝欣赏:祝贺你们,成功完成了任务,我谨代表整个舰队向你们表示感谢。
多亏了各位,我们才将损失减到了最小,这对于之后的战斗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方鸻回头看去。
甲板之上剩下的只不过是他,卡卡与另一个工匠三人而已,而且三个人除了他之外,人人皆满身是伤。
红叶那边还剩下四个人,出发时的二十多人,到此刻也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了。
他们的确创造了奇迹,但这个奇迹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白雪似乎也留意到了这一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正是各位一锤定音,决定了胜负的走向。
但而所有的牺牲皆是值得的,因为人们有目共睹它必将铭记于我们每一个人心中。
那个工匠看着方鸻的目光全是崇拜,用一种彻底心服口服的语气开口道:艾德团长,接下来我们还有什么任务么?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答道:好好休整一下吧,这场战斗只是开始,还远未到结束的那一刻。接下来还有的是战斗等着我们,每个人都要作好付出星辉的准备,甚至是永远离开
那人怔了一下。
一旁的卡卡忍不住耸了耸肩:希望他们记得我的加班补贴,另外要是我们就这么回到星门那边,算不算意外工伤?
一道明亮的光芒正点亮云海。
闪耀的火光正定格在少年的脸上
那不过是影人的浮空舰所炸开的光芒,它与魇炉的殉爆不同,那金色的与赤红的火焰交错的光流,如同璀璨的礼花缓缓落下一般。
那是战场之上摧枯拉朽的一幕,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虽然只是一时的,但还是足以令每一个守在直播间前的观众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像是在这场战斗的一开始便揪紧了心,而直到此刻,才能将心里高高提起的石头放下来。
胜负已经明了,影人的舰队如同雪崩一样向后退去,并同样如同冰雪一般消融了。
化作漫天的火焰,与滚滚的浓烟。
圣选者赢了!
哪怕只是赢了一场而已,但也值得人们高兴得欢呼起来,他们大声呐喊着,尽情地释放着心中原本压抑的情况。
胜利总是令人喜悦的,而且那种感同身受的胜利,更是足以将人们拉入同样的场景之中,让他们品尝那绝境之后希望的甘美。
黑暗之中,流浪的马儿忍不住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低声说道。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回到了艾尔帕欣那个赛场之上,在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看着那个来自于卡普卡的少年,化不可能为可能。
那力挽狂澜的一幕,总是令人发自内心地战栗,一切的勇气与感动,对于胜利的追求与渴望,仿佛在此一刻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关注超竞技么,苏长风先生?他回过头去,忽然向对方问了一个并不相干的问题。
苏长风摇了摇头。
流浪的马儿看着那个画面,静静地答道:原本我以为胜负心是一件很无聊的东西,并总是会引起人们的争斗,一些无意义的争斗而我喜欢的,其实是更平和的一些东西,那些美好的,弥足珍贵之物
有时候我会想,这世界上有如此多的美好,为什么人们总是热衷于野蛮。您知道我曾经上过前线,也见过最无序的状态下人们所展露出的兽性,而那正是我一直以来所想要避开的东西
但后来我意识到我错了,竞技是与之不同的,那隐藏于拼搏与汗水背后的,并非争斗本身,而或许是另一种感动。
感动么?
苏长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超竞技。
流浪的马儿点了点头:选召者所承载着的东西,或许不过是其他人的梦想与希望,因为那些注定无法在那个最高的舞台之上展现自己的人们,他们一样也怀揣着同样的梦。
他们将那些梦想寄托于我们所喜欢的人身上,所以那些被赋予了的英雄的光环,其实不过是选召者的另一重含义而已。
人们希望看着自己的另一段人生,在这个舞台之上,可以光彩夺目。
而我们看着那些背负了期予的人们,所展示出的勇气,与一切正面与向上的东西,仿佛感同身受一样。它们皆是在这个时代以来,我们所希望得到的那些赞许。
它是人类的未来,与文明的自我完善。
这,或许也正是选召者存在的真正意义。
苏长风沉静了片刻,目光折射着屏幕之中的光彩,这时一个军方的工作人员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上。
对方低声说了一句:五分钟之后进场。
苏长风轻轻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页报告,然后默默将之收起,片刻之后,才向流浪的马儿开口道:其实我曾经见过这一幕。
流浪的马儿不由楞了一下。
而苏长风继续说道:大约是在三十年之前吧
他缓缓讲起了那个故事。
我是出身于军人世家,我父亲,我祖父,都曾是共和国的军人,而我自然也理所当然地为这个身份而骄傲。
在我以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之后,本来有机会进入当时众所睹目的空天部队之中,甚至在一艘星舰之上服役。
但正是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份调令,让我加入一个新成立的部门。那个部门当时应当在保密计划之中,但现在你们应该都听过它的名字。
那就是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的前身。
但在那个艾塔黎亚还不为普通人所熟悉的时代,人类与星门另一边的几大王国的两次战争才刚刚告一段落,和平在长期的动荡之后终于降临,而选召者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那是一个一切方兴未艾的时代,而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看起来就是一个从诞生开始,似乎就注定要退位让贤,让新生的选召者们成为主角,而自愿位居其后的配角一样的角色。
在那个时代尚还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的苏长风,怎么可能不从内心抗拒这样一份调令。
可我是军人,苏长风淡淡地答道:一切以服从命令,服从安排为天职,所以我还是去了星门的另一边。
而我对选召者认知的改变,一直到那一切发生之后
那是一场改变了选召者们面貌的战争。
他们不再是投机客、赏金猎人与淘金者,而是整个艾塔黎亚各大赛区汇聚而至的英雄们。
他们在奥述彻底终结过去的一切质疑,并将选召者这一身份,拔高到了两个文明交流的使者的高度上。
于是才有了《星门宣言》,有了苏瓦声明之后选召者们真正的行为准则。
那场三十年前的战争,毫无疑问塑造了其后近半个世纪以来星门的历史。
也塑造了此刻的两人,对于先行者们的认知。
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进攻下去!
地面之上,曦光已经昏昏沉沉地分开了地平线,但战场之上,曙光仍未揭晓。
选召者们组成的几路大军,正和鸦爪圣殿的灰骑士们绞杀在一起,灰色、黑色与白色的潮水,始终僵持于一线。
但空海之上的光芒,此刻终于点亮了地面上的战斗,那发出明亮的爆炸的光芒的风船,一艘艘从云海之上坠落而下,只需要抬头,便可以看得清楚头顶之上那场大战的局势。
选召者胜了。
银色维斯兰胜了。
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联军胜了。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视乎又一次决定了战局。
那爆炸的闪光,正如同胜利的礼花,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热血。
一面面旗帜被立了起来,方显得颓势的选召者们好像一刹那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高昂士气,战场之上的阵线竟然生生往前推动了一段。
然后,人们终于从通讯频道之中,听到了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声音,那是一个有些沉稳的答复声:
鸦爪圣殿的攻击锋矢正在与我们脱离,这里是圣林之歌公会,前线的各位,万分感谢你们对于我们的支援。
我们正在重新整队,马上就会加入你们,请你们坚持住,胜利就在前方。
一个个语调不同的声音,正从通讯频道之中传出。
圣林之歌公会。
林地独角兽公会。
宪章城剑盾公会。
二十二个公会,二十二个此刻皆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准确地答复。
援军已经到来,而黎明前的破晓,正在撕开那最深沉的黑暗。
那些精疲力竭,跪倒在地上的人们;那些满身是血污,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战士们;那些正从临时复活祭坛之中走出,立刻又要奔赴前线的勇士们。
此刻皆抬起了头来。
他们看到了战场之上举起了一把把利剑,那剑映着霞光,正闪烁着最为璀璨的光芒。
剑刃一片片斜向了鸦爪圣殿的灰骑士们所占据的最后的阵地,那是拦在他们前方的最后一道防线,战场之上此刻只响起了一片片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
胜利的号角为星门而鸣!
胜利的礼花为选召者而放!
那是三十年前的践行的诺言,近半个世纪之后又如约而至。
状态有点差,明天恢复更新~
人快没了,今天写了半章,明天应该可以恢复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决战之刻
艾德,出现在通讯画面之中的苏长风神情正有些肃然,它们来了。
它们?
方鸻微微一怔,忽然回头看去,只见天边昏昏沉沉的云层之中,此刻正闪现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多如繁星,无以计数。而此刻正在溃败之中的影人先锋舰队,在其面前也显得微渺,不值一提。
通讯频道之中也正传来许多紧张的声音:侦测到大量的风元素反应,至少有一百,不,两百以上,至少好几百
那光芒在南方垂下一道帷幕,那是一片正在展开的翠色法阵,与其后所浮现出的通体漆黑的、修长的浮空舰的影子,那片幽影,正如同一道深渊,横亘在每一个人面前。
守在屏幕前的每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安静了下来,欢呼也戛然而止,一种窒息般的寂静,此刻弥漫开来。
决战已至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来得快一些。
舰桥之上,白雪拿起通讯水晶,叹了口气又放下。在她一旁,光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是啊,但你得庆幸我们在这里白雪看了他一眼:一切尚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沉默了片刻,又默默拿起了通讯水晶。
赤红皇后号内,沧海孤舟眼中倒映着这星星点点的光芒,回头去与自己的老搭档对视了一眼。得孤注一掷了。前者轻声说道。
乔里只点了点头。
那翠色的光芒再一次变得明亮起来,先后在舰队的西南面、东南面各浮现出一片传送阵,一共三支影人的舰队,而每一支都不下于第一支舰队的规模。
不是吧方鸻听到身后那个工匠丝丝抽着冷气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多?
那只是它们一部分而已,极为微小的一部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方鸻回头看去,正好看到立在冷雨之中的星,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登上了这条船,昔日随着苍翠的失败,绝大多数影人都已经与艾索林大陆一起沉入渊海之下,只有极少一部分它们的浮空舰队藏匿进了那个碎片世界之中。
而这又是极少一部分之中的一部分,星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场景,继续说道:一部分影人的舰队还在经过裂隙来到这个世界上,另一部分则还正在前往这个战场上,眼前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先锋而已。
方鸻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支影人的舰队,只是那支残存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只是极为微小的一部分,是它们进入北境乃至于这个世界的先遣队而已。而藏入那个碎片世界的影人,其实也只不过是昔日灾厄的一支残兵而已。
那努美林精灵是如何战胜它们的?他问道,历史上记载的努美林精灵帝国,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星摇了摇头:无人得知,艾索林之灾前的历史有过断层,这个世界人类与其他种族的共同记忆是在他们与妖精们达成盟约之后开始的,努美林精灵传授人类、矮人、巨树之丘的森林精灵与罗塔奥的兽人、半人马知识,并与蜥蜴人同盟,共同参与了那场大战后世称之为巨人之战的战争。
七个世纪以来,关于前三个世纪,艾索林之灾之前的历史早已无人知晓,人类清楚的是战争的后半段,他们与黑暗生物巨人与巨龙之间的战斗,那战争断断续续持续四百年,直到最后一头黑暗巨龙倒下之后才宣告结束。
努美林精灵在黑暗巨龙失败之前三百年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与影人离开这个世界相差也不过只有一百年不到,它们留下了诸多的知识与传说,还有五件圣物,但唯独没有留下关于自己去向的说明,也不曾对人们提起过它们与影人之间的死斗。
整个世界都像是失忆了一样,没人记得起艾索林之灾前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记得起努美林精灵为何要离开,又去向了何处,甚至包括那些与努美林精灵最为亲近之人,比如你的名字的前身,艾德。那位大炼金术士曾经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许多凡人,但那些人除了知识之外,无一例外记不起自己与努美林精灵相处之时的点滴。
关于这一点许多史书之上皆有记载,而关于那个时代历史的遗失,才让人们不得不求助于通过渊海文书来了解当时所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对于影人一无所知的原因?方鸻低声问道。
星点了点头。
但你怎么会知道?方鸻本来想这么问,但他看到对方默默看着自己的眼神,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渊海石板。他忽然记起了关于自己的父母,关于那个黎明之星的前身,关于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先生,又默默将话收了回去。
妖精们或许还存留着那个时代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它们对此避讳莫深,三缄其口,星答道:除此之外还有蜥蜴人,不过它们一贯十分警惕人类,与圣选者关系也很冷淡。
他看了看方鸻:听说你和它们关系不错。
方鸻点了点头,蜥蜴人们还邀请他去它们的氏族之中作客,只是他一直抽不出时间不过蜥人们大概不会因此而着恼。对于它们来说,这是命运之中冥冥自有安排,如果他们还有再会面的机会,星辰总会指引七海旅团前往那个地方。
他又想起那位蜥人族的氏族之子,王子殿下,许久没有对方的音讯,也不知道它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他收回目光,才发现身后卡卡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相比起另一位工匠选召者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一些。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卡卡,你不害怕么?
卡卡想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怕?
方鸻指了指那支令人窒息的影人舰队,它们虽还未完全投射到这个战场上,但展现出的压迫力已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失败而已,卡卡耸了一下肩,摊手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我们又能左右什么呢?先前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我们占领了三四条浮空舰,对方就不战而逃了。但那是因为我们在侧翼上已经取得了优势,我们不过只是起到了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
稻草当然重要,可这样的情况可一不可二,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我们很难再复制那样的‘奇迹’,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是一场死斗,在这样绞肉机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除非我是一名龙骑士,否则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我担心也不能改变结果,还不如操心一下补偿能不能发到位,我买的保险不会因为眼下这样的情况而赖账吧?另外我听说影人会有一些手段能夺取你们的星辉,艾德老大,我劝你待会也小心一些。卡卡有些诚恳地回答道。
除了星之外,在场两人都有些无语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现实得让人有点难以紧张起来,方鸻实在不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人才’来的。
星,方鸻回过头去说道:你觉不觉得那些影人有些古怪?
星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但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那是白雪的声音
各位,我们已经成功击溃了影人的先锋舰队,并为地面上的战斗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而现在影人的主力舰队已经抵达,成败不过就在眼前,现在我要求各位再尽最后的努力,去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云层海扰动的以太,干扰了她的声音,令通讯画面产生了撕裂,声音也沙沙作响。
但四周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只静静地听着,白雪停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此刻所追寻的无非是胜利,我们当然也可以平静地接受失败,但那必不是后悔的苦果。我们将会折戟于此,并付出一切惨痛的代价,但我们也或许会成为英雄,并在一切的终末之前来得及挽回所有,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尽一切可能性,去追寻那个结果。
我们或许会付出生命,失去星辉,并舍弃个人的利益,或是承担更大的风险,但在星门的誓约面前,我们已无选择,只能与这场战争一起,被记叙为后人史诗之中的一部分正如同拜恩之战的英雄们一样。
我们唯一可以改变的,或许只有战争的结果,失败或者胜利,生存或者死亡。我希望有一天,这场大战能成为我们共同的记忆,当有朝一日你回忆起今日的一切时,你能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曾经是一位英雄,而非逃避一切的懦夫。
现在,你们可以直面自己的懦弱,与我一起,去向我们的敌人宣示自己的存在无论是它们是多,还是少,也无论它们是来自于何方。
她再一次停顿,抬起头看了看所有人。
现在各舰队听从号令,立刻打散编队,各自为战。我且不论你们用任何手段,任何计策,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对方钉死在这个地方,阻止他们一切向地面支援的可能性。
敌人可能数倍于你们,但你们的勇气也同样数倍于敌人。
画面之中,白雪带上了骑士盔,并用手拉下了金属面罩,只留下一双少女闪闪发光的眼睛,正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她语气坚定、瓮声瓮气地说道:接下来我们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将率先向影人的舰队发起进攻,在这场战斗之中战术已经不重要,决心会决定一切,各位何去何从,请你们自行决定,祝各位好运。
她说完,转过了身去,画面黑了下来。卡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盛气凌人,我听说她在银色维斯兰与那位公主殿下不分伯仲,但人缘却差很多,像她这样的脾气,的确不讨人喜欢。
我其实说得有些委婉,卡卡又补充了一句:咄咄逼人或许更准确一些。
方鸻心想那一点也不委婉,不过他倒是没从白雪的语气之中听出什么咄咄逼人,不如说是决然,因为放在同样的境遇下,他或许也会说一样的话。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如此的重要,看着那漫天的影人舰队,他无法想象一旦对方从北境脱匣而出,考林伊休里安会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而在这场灾难之中,选召者真可以高高挂起么?
而白雪话音刚落,通讯频道之中已是一片大乱,舰长们质疑的倒不是他们要不要留下来,而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打散编队?他们集合在一起也未必是影人舰队的对手,打散编队各自为战不是死得更快?
而一片议论纷纷的争执声之中,忽然有人叫了一句:等等,快看下面!
正在追击之中的舰队此刻终于穿出了云层,当云海在舰队下方缓缓分开,露出了地面之上的景象。
地面上选召者的大军早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洪流,正在从不同方向突破鸦爪圣殿的防线,那像是浩浩荡荡的潮水,正在汇聚在一起,渐渐要突破堤坝。
在更遥远的方向上,皆有选召者的生力军正在加入战场,他们穿着不同服色的战袍,大多可以轻易分辨出来,来自于北境的各大公会。二十二个大型公会中的一多半,终于在初期的被动之后,腾出了手来,加入了主战场。
地面战场上局势的扭转,似乎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而云层上空阴影浮动,在短时间的准备之后,中央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率先动了,他们直接挂起了代表决死冲锋的双色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了溃散的影人先锋舰队,直接向正在传送之中的影人主力舰队的区域冲了过去。
那简直就是送死,影人的主力舰队传送已经完成了大半,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几乎不可能在它们传送完成之前抵达。而一旦影人舰队传送完成,一支编队完整的主力舰队所倾泻出的死亡的炮火,会直接将银色维斯兰的人扯成粉碎。
但那一刻人们却看懂了银色维斯兰的选择
他们就是去送死的。
只有不死不休的气势,才不会给影人的舰队一丁点回转的余地,它们要么用炮火彻底将银色维斯兰的舰队毁灭,要么就不可避免地直面银色维斯兰的决死冲锋。
但它们每将一分火力分散到选召者们的舰队之上,那么它们就更无暇于顾及地面,那么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所有人那一刻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们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地面上的战场,此刻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简单的抉择,他们是否敢于牺牲自身,去寻求那一线胜机?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挂旗。
方鸻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沧海孤舟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船舷一侧,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动了,他们也挂上了代表决死之意的双色旗,然后向着一翼的影人舰队发起了冲锋。
虽然这单薄的冲锋在正在折跃的影人主力舰队的面前显得如此的微渺,但却另有一种动摇人心的力量。
只片刻
那些大大小小的风船,都跟着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动了,它们有些挂了旗,有些没有挂旗,虽然并不整齐划一,但从半空之中看去,这一幕却足够吸引人们的目光。
连方鸻都失神了片刻。
更遑论卡卡,他看着这一幕少有地闪过了一丝意外的光芒,好像是读懂了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那个工匠忍不住说道:他们该不会打算把我们留在这里吧?
我们还有七海旅人号,向七海旅人号靠拢,方鸻答道,他拿起水晶:罗昊,让塔塔小姐将七海旅人号靠过来,与我们汇合,我们跟在银林之矛的舰队后面加入战斗。
那边罗胖子应了一声。
空海之上的动静已无法掩饰,整个舰队行动起来的一幕在地面上看起来蔚为壮观,那一刻地面上的选召者们似乎读懂了他们的选择
只是大多数人,此刻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其他。战场已经逐渐向南偏移,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而鸦爪圣殿的防线处在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于是每个人唯一剩下的想法便是向前,再继续向前,更进一步接近于艾尔帕欣,他们知道成功就在眼前,但更谨慎于功亏一篑。
洪流向前奔涌着,似乎已经形成了摧垮防线的最后一波浪涛。
从一个缺口开始,鸦爪圣殿灰色的防线终于产生了动摇,那汹涌而至的攻势,似乎在顷刻之间彻底摧毁了大堤。
从一个破口开始,到更多的破口,直到整个防线,皆淹没在选召者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之下。
那一刻晨曦已经完全刺穿了云层,犹如一束束光剑,洒在宪章城以南的原野之上。
而在已经渐渐变成金红色的天空之上,银色维斯兰的舰队也终于迎来了第一轮的攻击。影人的主力舰队在那一刹那终于从虚幻化为了现实,它们一轮抵达的舰队,也至少在选召者的几倍以上。
那是几乎完全绝望的优势。
那无以计数的舰队,犹如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道壁垒,黑压压地,无可逾越。。
而当那些造型其他的风舰,正缓缓转向银色维斯兰的舰队那一刻,忽然之间,从云层之上洒下一道闪光。
而后就在方鸻的视野之中,一道明亮的光芒在影人的舰队之间炸开。
这里是云层海第二支舰队,我们正从侧翼加入战场。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而接二连三的爆炸,正在影人的舰队之间炸开,那一轮轮炮击,正从云层之中倾泻而下。
一片银色的帆船,此刻正在穿出云层,从选召者舰队与影人的舰队的一侧,正浮现出修长的舰影。
人们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那银色的舰艏之上,正刻着一个星门的徽记。
而在整个艾塔黎亚,也只会有一支舰队会悬挂着这样的标徽
星门港军方的舰队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魔剑
北境遥远动荡的黑暗年代仿佛还在昨日,那个时代它还远未稳固地归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治下,杀戮,阴谋与毒计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在最后一位‘北境之王’倒下之后,这片土地才有了今时的模样。
但也留下了那个古老的预言。
昔日的仇恨与杀戮必将会重临,一如今日。
箱子握着雕银花的细剑从城墙上一路杀下来,其间也不知道刺倒了多少个敌人,血水顺着剑刃滴落,汇入阴暗幽郁的台阶石板之间,染红了冰冷的积雪。
他喘了一口气,只感到一阵阵乏力,下意识将手按上了那披着漆黑鸦羽的剑柄,但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放开。
那是一把魔剑。
瑞德让他尽量少用那把剑,方鸻也是这么说的,虽然魔剑不魔剑在选召者看来未免太危言耸听,但箱子还是选择听从队长的命令的。
而且每一次使用那把剑,体力就会剧烈地消耗,眼下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血眼雇佣兵转眼之间攻破城墙,身形出现在了那上面,他们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少年,嗜血的光芒藏在暗紫色黑暗的眼神中。
外人说他们是山民的一支,在黑暗的时代藏入山林的野人的后代,在古塔有许多这样的民族,但在北边的塔伦却很少见。
但箱子看这些人却像是影人的傀儡,那暗紫色的眼神中犹如跳动着冰冷的火焰,像是幽灵一样直摄人心。
箱子啐了一口血痰,再度举起剑来,虽然手臂已经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站的笔直。
他和玛尔兰的圣殿骑士被冲散,时至此刻已经退无可退,身后便是那个小女孩还有她的姐姐,那个盲眼的柔弱的少女。
再说他从来不认为眼前这些土鸡瓦狗能打败自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死,他是莫得里安箱。
剑刃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刺入了那个血眼佣兵的咽喉,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焕涣散的瞳孔之中倒映着死亡的临近,但只能发出咯咯毫无意义的声音。
箱子又反手抽出魔剑,双手各持一剑,一剑刺入那人的胸膛。
他虽然不使用魔剑,但却可以让它饱饮鲜血,一来可以增强魔剑的力量,二来魔剑似乎有吞噬黑暗灵魂的能力,可以斩草除根。
魔剑似乎真的痛饮了那人伤口的鲜血,剑刃漆黑犹如星夜,那雇佣兵暗紫色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那几个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幕,怒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邪门的武器!
但箱子没心思理会这些人,他听到身后风声袭来,迅捷地启动了一个水晶插件,身形一闪,让巨刃只斩中一道虚影。
那是术士的闪现法术,雇佣兵们大吃一惊,但箱子从没告诉过这些人自己单纯是个剑士,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又折返回来,黑暗中横过一道银色的剑刃。
当一声剑刃颤鸣着交击在一起,但箱子灵巧地错开一步,中途变招,细剑贴着对手的刀刃一带,一剑在那人咽喉强开了一道口子。
他再转身,用另一只手上的魔剑一剑向对方颈项处斩下,魔剑的剑刃利如一片薄羽,毫不拖泥带水斩下那人头颅来。
血箭喷射出几尺高来,染血的头颅死不瞑目地顺着台阶一路滚落下去。
无头的尸首好像这才软绵绵跪倒下去,歪在污浊的积雪之上。
箱子越打越快,一个雇佣兵向他扑了过来,似乎意识到他的棘手,想要限制住他的行动。
但他只扑了一个空。
箱子侧身一让,用手一引,将城墙上的碎砖生生拔出,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崩塌,砸在这些人身上。
他自己穿过人群之间,快得像是一道变幻不定的影子,已分不出哪里是残影,哪里是真身。
箱子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无意识之间用上了’鸦羽’的力量,每死在那剑下一人,魔剑的力量便强上一分。
雇佣兵们越打越是心寒,身边同僚正一个个减少,而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伙却毫发无损讽刺的是,现在轮到他们害怕恶魔了。
那个少年先前或许还表现出些疲惫,但越打下去越像是一台冷酷的杀戮机器。
精准,高效,毫不拖泥带水。
那根本不是人。
伤亡终于越过了他们心中的底线,雇佣兵好像是不约而同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从边打边退,到丢下武器掉头就跑,顷刻之间,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溃败。
但箱子举起剑来,从虚空之中召来一群漆黑的渡鸦,毫不怜悯地将鸦群风暴引向这些逃跑的士兵。
鸦群吞噬了血肉,带来一场杀戮的风暴,当黑暗之潮退去,箱子的目光才恢复了本来的色泽。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用上魔剑的力量,忍不住低头一看,但忽然之间一阵阵脱力的晕眩袭来。
还未等他站稳,忽然胸口受到重击,一支羽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个地方,鲜血即刻浸透了衣袍。
他抬头看去,才发现城墙上又出现了新的敌人,他一时的胜利,并不能改变战场上的什么。
那几个雇佣兵放下手中的魔导十字弓来,走近了过来。箱子握着剑摇摇晃晃撑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试图再站起来,但却虚弱得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到一道阴影出现在了自己前方。
少年想也不想,反转剑刃一剑刺向自己的咽喉。
当迷离的白光在视野中再一次归拢之时,箱子才有点茫然地看清了自己是在米莱拉的复活圣堂中。
少女如水一样的眸子正默默注视着他,虽然目之中略显得有些空洞,但眉毛之间细微的动作已经透出了她担忧的心情。
这是箱子的第一次复活。
他知道自己复活的时间是一刻钟,他想知道这一刻钟内发生了什么,对方攻入要塞了么?
少女虽然目不能视,但却仿佛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他的想法,虽然箱子总是沉默,但她也心细如发。
瑞德先生命令留作后备的米莱拉的骑士组织了一次进攻,将城墙又夺了回来。
骑士们都说瑞德先生来历不凡,一般人不会有这样老练的安排。
瑞德先生让你休息一下,城墙暂时已经安全了。
但箱子摇了摇头,默默拔出剑又向外走去,一种冷酷的情感似乎萦绕在他心中只有杀死了敌人,杀死所有人,才能守护这一切。
但一只冰冷柔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请务必要小心以及以及注意自身的安危
少女怯怯地低着头,不敢阻拦,只用最怯懦与期盼的语气轻声说道。
箱子默然片刻。
他看着那无神的目光,冰冷的心似乎化开来了一点。
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从人群中传来:
杀戮是否只能用杀戮来偿还,昔日仇恨的种子,古老的预言,今日真在应验么
箱子下意识止住了脚步,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手按着佩剑,站在人群之中,正看着自己。
他认得出这个中年人,灰鸮镇上面包房的老板。
但对方与那时已经完全不同,脸庞的线条如同斧凿刀削一般,目光锐利,嘴巴像是抿着的一条细线:
年轻人,你是否相信命运的安排?
箱子点了点头,冷漠无情的杀手当然相信命运的安排。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但命运是个很坏的东西,昔日的王者用自己的血写下那个预言之时,他又何尝想过自己付出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箱子的两把剑上:那虽然是我的先祖,但不代表着我要继承他的一切,那位北境之王相信既定的命运,而你也相信,这很难说不是一种巧合。
但选召者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
他们被一个艾塔黎亚的原住民很难以想象的多元化的世界塑造出迥异的性格与面貌。
正如同此刻的中年男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想到,他口中的命运,与箱子所认知的命运,根本不是同类的东西一样。
那其实不过是摆布你的一双手,有些是无心,有些则是有意当你为了心中难平的欲壑而出卖自身时,你就难以再逃离那个囚笼,那时纵使高傲如君主,也不过是命运的囚徒。
你相信那一切么?是仇恨引来了杀戮,争斗必以鲜血来平息,那个受诅咒的君王,在临死的那一刻立下预言,昔日背叛之人,必将自偿恶果。
箱子摇了一下头。
那个中年人嘴角也翘了一下:没人会信,若是仇恨引来杀戮,昔日争斗之因,结出今日之果,那么这些人又何其无辜。既定的命运令我们这些后人数百年来为厄运所困,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箱子听不太明白,只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对方。
但那个男人并不在意他听不听得明白,说道:那仇恨从一开始就是盲目的,不过是来自黑暗的引诱,那剑告诉你的一切,只是一个虚妄的谎言。
杀戮从来不能平息杀戮,战斗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若你沉溺其中,只会成为第二个囚徒而已。
这正是我把剑交给你的原因它是一把魔剑,但它的力量同样是那些东西的克星,只取决于你如何使用它。
箱子若有所思。
但他脸上的表情似没有多少意外,毫不在意这把剑为什么会在自己手上,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
他只在意他在意的东西,之前是任务的目标,而眼下又多了一些。
只是他感到自己的心思清明了一些,手中的魔剑似乎隐隐在抗拒什么。
箱子抬起头看去,就算他再迟钝,也看得出对方是在帮自己。
他虽然坦然接受,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思考过,这一切的缘由。
你和这把剑特别契合,你是它选中的下一个主人,我甚至从未从它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战栗。我不知道你们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但这把剑的确来自于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年男人答道:只是黑暗的力量同样可以对付它们那位大人似乎特别看好你们,这也是他的原话。我不清楚他对于北境是否还有希望,至少我看不到胜算,这是个黑暗笼罩的时代,看不到几分光明。
他回头向箱子。我所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箱子默默地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队长他会想办法的。
他们又不是没有击败过不可能击败的对手。
低垂的云层隐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
在北境漫长的严冬之中,总是一场接着一场暴雪,呼啸的刺骨冷风,像是寒冰幽魂的低语,卷动着森冷的寒意从荒野之上跋涉而过。
而那漆黑的船只,真是正停泊于这场风暴的阴影之下,一如那个古老的预言一般。
布莱克博第一次听说那个古老的传闻时还很小,他那时被送往表林与姑妈一家生活,按当地的说法,是寄养。
他有两个表哥,其中一个在税务处工作,常年在外,偶尔回到郡上时会和他们讲起一些奇闻轶事。
那把临终‘君王’的魔剑。
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对于北境的背叛,克莱沃家族的后人们至死也不肯原谅王国的毁约,因此他们立下重誓,当最严寒的冬天降临的那一年黑色的亡者将卷土重来。
那个古老的预言因此而来
在边远的苦寒之地,北境是有背离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传统,这里总是盛产野心勃勃之人,他们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塑造了那个背信弃义的中央王廷。
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吓得人睡不着觉的床边故事,以及在寒风之下吱吱呀呀直晃、仿佛有一双苍白的手在窗外摇晃着窗棂的噩梦,这一刻都回来了。
它们犹如一一化作了现实,变成那幽紫的火焰,正用一双燃烧着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那云层之下数不胜数的幽灵一样的舰队,此刻横亘在半空中。
可布莱克博将苍白的手死死抓着船舷,心中闪过的已经不再是对于那个故事之中背信弃义的王室的不信任,而是愤怒。
或许考林伊休里安背叛了埃德温克莱沃,但叛乱的贵族们何尝不是为贪婪所蒙蔽了双眼,王国没有宽恕每一个人,那是因为有些人并不值得宽恕。
一如此刻他所见到的。
北境贵族们昔日所发动的那场战争,曾为这片土地带来了长久的灾厄,但那些人不思悔改,反而引来黑暗的生灵。
这片土地上生活并承担这一切的人们,何其无辜?
那些牺牲于此的战士们,又何其无辜?
布莱克博目光之中倒映着那足以撕裂云层的金色雷霆,一束一束交错而过,不时有风船在闪光之中支离破碎,并坠入云层之下。
而损失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一个单纯的数字,他们的目的已是将影人的火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若这个数字上升的速度,小于地面之上突破防线的效率,那么他们就能最终获得胜利。
而反之,则是冰冷的失败
又一轮闪光点亮了他的面庞。
高耸的云墙之后,军方的舰队正在入场。
一共是两支舰队,银光闪闪,超过三十艘主力战舰。
他们切入的方位刚刚好,并齐齐亮出了侧舷,黑洞洞的炮口居高临下朝向了影人舰队的阵列。
我们认可你们的计划,各位,我们的目的也和你们一样,接下来我们将会从东南角切入影人的阵型之中。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会向你们提供火力掩护。
另外我建议们先降低高度,如果能将战场控制在云层之下,影人们在彻底击溃你们之前,很难获得向地面的火力通道。
各位明白我的意思么?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沈牧云的声音。
这位年轻的舰长雪白的手套握着通讯水晶,心中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普通选召者一起并肩作战,但不得不说的是,对方的表现比他想象之中要好得多。
至少可以视作值得互相信赖队友。
他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云海另一边黑沉沉的空中墙垒,影人的舰队几乎已经与阴沉的云层融为了一体。
或者不如说,那云墙之中一半是影人的舰队。
不谈数量,仅仅是体积都是他们的好几倍,用空海体积来谈论实力的差异,这实在有些理离谱,但却是眼下的事实。
明白。通讯频道之中,白雪点了点头,应了一句。
这战术说白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去堵枪口而已,在影人的舰队消灭他们之前,它们将无法消灭地面上的对手。
这听来有些残酷,但却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只是片刻之后,通讯频道之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明白是明白,只是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
战术是好战术,但是我们是不是把敌人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它们的数量几倍于我们,难道它们不能分出几支舰队去支援地面上?
我们拦得住他们的主力,难道还拦得住猎舰队?各位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实力其实不是很足够完成这一切,就算加上星门港的舰队,也一样很难完成。
那正是卡卡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人好像专门喜欢和大多数人作对。
月尘与Elite的舰队在路上了。
通讯频道之中,罗昊答道。
而另一个声音则说道:但我们还没联系上北境的贵族舰队,恐怕已经在对方掌握之下了。另外王室在云层海还有一支舰队,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抵达。
恐怕已经指望不上了。
白雪摇了摇头。
她清楚贵族们是什么德行,王室的舰队的行动效率要远逊于星门港军方,等他们组织起来,还要越过云层海。
等赶到这个地方,大约只足够给他们收尸。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留得下尸体的话。
所有人一时皆有些沉默,月尘和Elite的舰队抵达还需要时间,而考林伊休里安的舰队更是没有影的事情。
他们眼下所可以依仗的,似乎也只有自己了。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沈牧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点各位不必担心,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交给你们?
他们当然清楚星门港军方的舰队,远非他们这些非专业人士可比,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民海军的一部分。
无论是风舰的配置,还有武备与水手的水平上,皆优于各大公会的专业舰队,更何况他们。
只是相较于影人的舰队规模,军方的舰队似乎同样单薄了一些。
不过卡卡话音未落,通讯水晶之中好像是故障了一样,忽然响起了一个沙沙的声音。接着,那个沙沙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带调侃的、而又有些苦恼的嗓音传来:
艾德先生,云层港一别,别来无恙?
第一百九十六章赤色的舰队
当那个声音响起之时,整个通讯频道之内仿佛都沉寂了片刻。
这又是谁?沙沙的干扰音之中,似乎只有几个低沉轻细的声音在相互询问着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方鸻来说却似乎也并不复杂,那个声音只正如同一枚投入他记忆深湖之中的石子,令水面之下顷刻之间荡漾出无数的画面来。
那不过是绿龙山脉起伏的群山,芬里斯的幽林,四通八达深邃的地下通道,与尘封于蛛网之下的古代遗迹,黑暗之中一场场危机四伏的战斗,还有那些与他一道并肩战斗过的人们。
方鸻仍记得自己在地下见过的每一个人。
天堂花落,是了,他还记得这个ID,记忆犹新。
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星门港军方的人在一起?
方鸻发愣之时,卡卡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上面。方鸻微微一怔,不由下意识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北境的清晨早已揭开新的一页,但天空依旧阴沉着,那明亮的曦光正攀过高耸云墙的轮廓,并在那背后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边来。
而就在那云巅之上,一团跳动的火焰,正映入了方鸻的瞳孔深处那是一面赤红的帆船,从云层之中一跃而出。
但不仅仅是一面而已
而是许许多多,许许多多船帆,此刻正从云巅之上浮现出来。那仿佛是一片火红的海洋般,正映入那晨曦的光辉之下,并将那幅壮阔的图景,勾勒入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眼帘深处。
是芬里斯人!
是芬里斯人的舰队!
通讯频道内立刻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那赤红的船帆,涂成血色的船身,在云层海上这一年来关于他们的传说与那位’英雄’一起,林林总总,早已传遍整个北境,又怎么会有人认不出这样一支舰队来呢?
是芬里斯人的舰队到了,他们也来支援我们了!
但芬里斯留这里可不近,他们怎么会和军方的人在一起呢,这也未免太奇怪了?
这的确是太奇怪了。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阿奎特正将猫头鹰女士的长羽从自己脑门上拨开,而后者正不安分地站在前者的肩头上转过来转过去,并尖声尖气地说道。
它将坚硬的羽毛在矮人粗大的鼻头上扫来扫去,令前者的鼻子都因为过敏而变得通红,并不住地打着喷嚏。
难道没人看出来吗,我们需要支援,这里到处都是那些穿着黑色与白色衣服的骑士,活像是伯莱勒河中的溺死鬼,我不喜这些家伙。
可援兵又在什么地方呢?了无音讯,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稍安勿躁,阿奎特说:稍安勿躁,纪思德女士。
是季思德女士。
好吧,季思德女士,援兵还在城外,给他们一点时间。
阿奎特停了停,他们应当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不,只是一部分,只是一部分值得信任。猫头鹰女士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
上一次你见过那个小家伙吗?
我无时无刻都在与那些小家伙们打交道,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只是那个小家伙比较特别一些嗯,非常特别。
前面传来一道闪光,米莱拉与玛尔兰的骑士们攻陷了一道防线,甚至还混杂着几个罗曼的骑士,他们盔甲上满是琐碎的装饰,还贴了一层貌似奢华的金箔正如那个看似大方,实则斤斤计较的女神。
爆炸扬起的尘埃扑面而至,差点将猫头鹰女士掀飞出去,她拍打着翅膀,将翅膀盖在老矮人的脸上。
阿奎特再一次将之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一人一鸟跟前,那是个高大的骑士,穿着一件灰蒙蒙的铠甲,没有戴战盔,一头栗色的长发与同样色泽的眼睛,目光好像烟尘之中的星辰,闪闪发光。
阿奎特在那位大人身边见过此人,知道对方是那人的贴身心腹。
那位大人已经到了?
阿奎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四下看了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好回过头来问道:那那位大人是什么看法,我们究竟能不能攻入市政大厅?
北境的局势他早已着手准备,但有太多掣肘,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们的人也见过了,那骑士平静地答道,大人让人去了灰树岭,只要保住那里不失,我们就还有机会。
那这里呢?
骑士语调像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银风骑士团动了。
银风骑士团动了?阿奎特看着对方的神色,忽然张了张嘴,他们也是那边的?
我早就知道骑士团被渗透城筛子了,你们还记得吗,水晶就是他们带进城来的。阿奎特怒道,这些靠不住的家伙!
但发完了火,他又有点颓然:
我们还有多少机会?
米莱拉和玛尔兰的骑士还会作最后的尝试,欧力或许会保佑我们的。
这个或许用得好,在这种时候他还不如塔罗斯可靠。
但骑士没有回答,只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阿奎特也看着那个方向的火光,与影影憧憧的人影,市政大厅的阴影耸立在那个方向的七号街区,距离他们还有足足两层。
放在平日里不过是转眼就可以抵达的距离,但眼下仿佛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能等圣选者抵达了,希望他们还来得及。
老矮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有些懵懵懂懂的面孔来,忍不住向城外看去。
但艾尔帕欣的郊野仍旧是一片漆黑与寂静,天空也阴阴沉沉不透一丝微光。
方鸻立在甲板上,正默默看着那支经行于天空之上的舰队。
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拿起了通讯水晶:
希尔薇德,上次你是不是和我说过什么?
关于芬里斯与他们的血船,你说他们在
舰务官小姐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俏皮地在私人频道中笑了起来。
她接过唐馨手上的通讯水晶,轻声答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上一次似乎我们没有讲完,船长大人有兴趣?
不,不必讲了。
方鸻有些无言地放下通讯水晶,仰头看去。
因为通讯频道之中那个嗓音已经再一次响了起来:
夏亚先生,好久不见。
面对着对方的寻根问底,方鸻明白自己此刻否认已无任何意义。
他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好久不见,天堂。
通讯水晶的另一边,天堂花落终于笑了起来。
他曾和永夜打过一个赌,而现在看来是他输了,只是天堂花落心中此刻没有任何沮丧之处。
芬里斯人长久以来的找寻,在此一刻终于有了意义。
虽然那看起来,对于选召者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但作为那场大战的亲历者,他们中又有几个人忘得了那时芬里斯地下的一幕幕?
那许许多多人的志同道合,为了有价值的崇高目标而战的感觉,原来是如此地令人感到战栗。
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过去庸庸碌碌的追求与之相形,早已显得黯然失色。
在芬里斯的一战之后,云层港的大部分贵族与富人皆逃离了那座孤岛。再后来王国派来了新的执政官,但也为愤怒的市民们赶走。
一个自治组织成立了,而大多数选召者也留了下来。
在听雨者与血之盟誓解散之后,岛上几个剩下的中小型公会甚至默契地整合了自己的公会,然后加入了原住民的自治组织之中。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前任云层港老主教与蜥人祭祀告诉了他们真相,而在得知了芬里斯必然的命运之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似乎也不再打算委派新的执政官。
谁会在意一座随时有可能沉入渊海之下的孤岛的命运呢?
他们的舰队,他们所存在的目的,那血色的船帆,不仅仅是象征着复仇,也是自救。
但相较起他们这些人,他们更愿意找到那个更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所有,让他们这些人走到一起的那个人。
有些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他们的找寻不过是一种追寻的表达。
但仍有很多人认为对方还活着,因为从没有人从那深渊之下发现过对方的尸骨。
何况不久之前从罗塔奥传来消息,有人曾经见过那位蜥人王子泰纳瑞克。
而此刻,一切的问题皆有了答案。
夏亚先生,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天堂花落。
永夜也在这里。
那代我向他问好。
舰队的频道之内一片寂静。
人们心中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但那模糊不清的记忆的碎片在思绪之间上下沉浮着。
但越来越多人记起了那个名字来,就像是过去尘封的记忆正在浮出水面。
芬里斯人。
天堂花落。
以及
一片片倒抽着冷气的声音。
流浪的马儿在听完了那个故事之后,回过头去,看着苏长风,问道:
你们让这件事这么曝光出来,没问题么?
哪有什么事情可以一直隐藏在水面下,不过我们其实原本是打算再隐瞒一段时间,这其实是叶华,晨曦和奥丁的意思。苏长风答道。
两位十王,还有银色维斯兰的会长?流浪的马儿有些惊讶地问道。
苏长风点了点头,我们的确看好一些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人比其他人更特殊,保护是造就不了天才的,过去我们疏忽了这一点。
这意味着,他们认为艾德有十王之姿?
苏长风摇了摇头,大多数到了这个等级的天才都可以说有十王之姿,比如说Loofah,甚至是那个叫卡卡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老一代的十王竞争者之中,冥和晨曦不也一直为人所看好,但总是阴差阳错有时候那些顶尖一线的选手,他们与十王之间究竟差什么,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性格,或许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好。
流浪的马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向画面之中看去。
此刻画面已经给到了那赤红舰队的特写。
天堂花落正从船舷边回过身去,向身后的水手们下达了命令。
然后他拿起水晶,轻声开口道:
夏亚先生,我们将和军方的舰队一道,与你们并肩作战。
而这一切,正如那时一样。
天堂花落仰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影人的舰队。
今天,芬里斯人又一次回到了战场之上。
是啊,这一切都正如那时一样,在那黑暗的地下,他们面对的何尝不是同样无穷无尽的敌人。
在所有人都已近乎于绝望之刻,也正是对方,用奇迹一般的可能性,挽回了一切。
只是这一次,轮到他们所有人来创造这个奇迹了。
他举起了手来
而此刻通讯频道之内,沈牧云并不高的声音盖过了每一个人:
各位,抓住机会。
每个人此刻皆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那不仅仅是一道赤红之炎,在军方与云层港的舰队之后,还有大小小、形色各异的船只。它们之中大多数甚至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舰,有些甚至还悬挂着没来得及抛掉的配重与货物,与笨拙的盖伊气囊。
有些干脆就是武装商船,或者远海的渔船,那些林林总总的船只,皆一一从云层背后显现出身形来。
它们其实就是此刻整个北云层海乃至于彩虹空峡之上所有的船只,来自于选召者,或者是原住民。
此刻皆尽汇聚于此了。
在银色维斯兰正穿云而行的舰队之中,白雪正不由自主地穿过指挥桥,走到舰长室的另一端
在那里,她下意识将手放在窗上,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卡卡,过了好一阵子,白雪才拿起了自己的通讯水晶,轻轻问了一句:这些够了么?
但那一头没有回答。
卡卡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怔然。
直播间内也完全静了下去。
画面之中那大大小小的船只,跟在军方与云层港舰队的后面,已形成了两道攻击锋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冲了过去。
所有人皆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波澜壮阔画面的一角,空海的距离遮掩了声音,但这无声的画面一样可以震撼人心。
炮火的光芒,再一次点亮了整个空海。
那耀眼的光辉映在船上的三人面庞上,那个战斗工匠激动地回过头来,大声说道:艾德团长,我们
但方鸻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拿起通讯水晶,大声问道:七海旅人号距离还有多远?
骑士先生,七海旅人号已经改变航线了。
通讯频道内传来的是塔塔平静的声音。
离你们最近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只浮空舰主动联络了我们,他们正在向你们靠拢,我计算过了,这个方案更节约时间。
那就这么办,方鸻当机立断,接下来你们和银林之矛的舰队一起行动,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会和。
好的,骑士先生。
方鸻放下通讯水晶,抬起头来,此时一道阴影已经浮现在他们头顶上。
那是一艘浮空舰的船底,在那个方向上六影正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看到他们立刻丢下一卷软梯来,高喊一声:卡卡,别发呆了,快上船!
她又看向方鸻,招了招手:艾德团长,这边!
但三个战斗工匠,根本用不上什么软梯,发射出飞爪,很快就来到了那艘船上。
上了船,方鸻才发现红叶与其他人早已在这里等着他们,看起来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在击溃了影人的先锋舰队之后,专门派了一艘船来接他们。
红叶见方鸻上船,走上前来似乎想要开口说两句什么,但方鸻摆了摆手,直接了当地开口道:时间紧迫,直接带我去舰长室,这艘船的船长是谁?
红叶微微一停,才开口道:沧海孤舟说了,只要你登了舰,这艘船就委任给你负责,船上的人由你全权指挥。
方鸻一愣,不由看了看其他人,才见白驹过隙也在人群之中,应当是在这条船上复活的,对方与六影看着他一齐点了点头。
方鸻略一沉吟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与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只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两人的认识是以黎明之星结仇而起,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水平有多高他可能不清楚,但至少还有点胸襟。
他也不矫情,当即问道:我们距离其他舰队有多远?
银林之矛、银色维斯兰和我们公会的舰队都到前面去了,不过舰队与舰队之间还留有空档,孤舟的意思是,让我们和剩下的自由选召者们、以及从古拉港出来的原住民的风舰一起,作为机动力量,去填这些缺口。白驹过隙这才走上前来答道。
那我们就这么办。方鸻拍板道,沧海孤舟的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他不是希尔薇德,没有相关的经验,也做不到在战场上协调一支舰队进行战斗。但毕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船长,指挥一条风舰作战还是没有问题的。
方鸻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开口道:那么我们去影人的舰队下方,拦住那些漏网之鱼。
所有人皆一齐点了点头,这时其中有一个工匠忽然开口问道:我们还是用之前的战术么?
方鸻认出了那个叫做霞月的工匠来,轻轻摇了摇头,他之前的奇思妙想只适合当时的情况而已,而并不适用于眼下的战斗。
现在他们夺下几条船来在这个巨大的战场上又能算得了什么,对于影人的舰队来说损失连九牛之一毛都算不上,而他们投入的可是精锐的战斗工匠,从几大公会之中也不过才筛选出了这么一点人而已。
用这些精英们损失的星辉来换对方的一支分舰队当然划算,但用来换几条船就得不偿失了。
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只会是一场硬碰硬的艰难战斗。
他们每一个人,皆有可能丧生于这场战斗之中
第一百九十七章拦截
左满舵!
水手们惊恐的尖叫声几乎将方鸻的耳膜都要刺穿,巨大的风船正紧急转向,带着几乎倾覆的斜角与那喷涌着绿色烈焰的,尾迹上不断掉落着火花的影人的炮弹交错而过。
方鸻用手抓着桅杆回头看去,看着那团绿色的光焰在他幽黑的瞳孔之中,坠入云海深处。
他又抬起头去,半空的战斗刚刚拉开序幕来,影人扭曲的浮空舰发射的无数绿色幽光正将云海映得一片通明。
一束束绿光穿过云层,在它们正前方是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军方的舰队与云层港芬里斯人的舰队的影子。由于距离上的原因,从影人扭曲的风舰之中发射出的这种奇特的光束在半空之中似乎行进得极慢,像是一片正在缓缓坠下的光雨一般。
只是在它们面前,选召者浮空舰的速度似乎更为缓慢
在两者接近的一刹那,时间仿佛被加速了,绿色的光焰击中了选召者的风船,但凡被它们穿过的船只,立刻起火燃烧,并最后连同那片银色的帆船一起,湮灭在了明亮的爆炸光芒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船只张开了魔法护盾,而被击中的光罩被幽绿色的烈焰描绘出轮廓,并闪烁着刺眼的蓝光,即使是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也清晰可见。
但护盾很快达到了极限,闪烁了几次之后,如同玻璃器皿一样片片碎裂开来。而后只顷刻之间,后面的风船便湮灭在了烈焰之中。
只是前面的风船不断坠落下去,立刻有后面的风船填上来,选召者的舰队在不断被削弱,但他们与影人舰队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靠近。
双方很快就接近到了选召者的风船足以展开反击的距离上
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仿佛是微微一顿之后,整齐划一地向左旋转,然后齐齐的开火。明亮的光芒似乎让云层都震动了一下,然后方鸻才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远远地犹如滚雷一般。
他用手抓着缆索,眯着眼睛仰头看着那个方向。
甲板上其他人皆一言不发,连卡卡都稍微有了些认真的神色,即便是他只关心自己的‘工伤保险’是不是可以拿到,但也清楚这接下来的决战将会关系到他们是否能从这末日战场之上幸存下来。
自由选召者与古拉几个小公会的舰队一开始就下降到了较低的高度上,因此只偶有几束流失从这个方向划过,此刻他们似乎位于战场上被遗忘的角落。
在这个高度上,下面地面上的战况清晰可见,鸦爪圣殿的灰骑士在一度后撤之后,以艾尔帕欣北方平原之上的三座堡垒为支点,又一次稳住了战线。
不过选召者们的攻势犹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从整个广阔的空中向下俯瞰,黑压压的浪潮以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同时向三个方向上展开了进攻。
三道阵线正在僵持,一发发魔法照明弹被打上了半空,明亮的光芒勾勒出地面上战斗的场景,火焰、冰箭与闪电在阵地上交错而过,一闪即逝。
又不时有泥土巨像为术士们所召唤,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巨大的身形耸立在战场上,迈动着沉重的步子向对手的阵地上杀去。
红叶倚着船舷向下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了战局改变的那一刹那,有几支部队又汇入了选召者的攻势之中,看起来是来自于宪章城一带的生力军。
她对于北境的公会十分熟悉,大约猜得出对方的身份,红叶又看了看手中的通讯水晶,她知道在尤古朵拉小姐的授意下,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大部分力量皆投入到了这个战场上。
那些昔日的同伴们,此刻可能就在下面的战场之上战斗着,红叶不由又想到了还留在七海旅人号上的砂夜与小空他们,分裂之后的骑士团,此刻却机缘巧合地再一次在这场战斗之中并肩作战了。
在选召者们的压倒性的力量之下,鸦爪圣殿的阵线再一次开始松动了,战场最北角的堡垒之上已经冒起了浓烟,选召者们似乎已经攻入了其中。
地面上指挥战斗的指挥官不知是谁,但显然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老手,在灰骑士们动摇的一刹那,而在红叶的目光之中,看到战场的一翼选召者们的骑兵们已经开始汇聚。
事实上在考林伊休里安,虽然也有地行龙骑士,但那一般是精锐的王室禁卫军的主力。
各大骑士团也有一些贵族骑士,装备精良,但数量不多,艾尔帕欣的银风骑士团,正式骑士也不过一百人左右,剩下的是雇佣兵与侍从。
而考林伊休里安的骑兵,其实还是使用马匹或者产自宝杖海岸的龙血战马作为载具,虽然各城皆有一些飞龙骑士与巨鹰骑手,但这些特种骑兵往往难以形成规模。
然而选召者不一样,虽然平日里大多单打独斗,或者配合小队之中的其他职业战斗,但这些骑士们大多装备精良,而且坐骑无一不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地行龙只是最基本的配置,甚至还有一些骑着巨大的银鬃巨蛛,或者灰齿兽一类的东西,后者是灰岩先生的远亲,体型只比后者稍小那么一点,但在战场上也是如山一样的存在。
当这支骑兵汇聚在一起,并跑动起来的时候,红叶几乎可以想象在他们正前方的敌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事实上那道薄薄的锋矢还没有切入雇佣兵的防线之中,后者就已经产生了松动。
地面上的战场迸射出明亮的火焰,那是冲在最前面的地行龙在喷火,然后红叶便看到那只巨大的银鬃蜘蛛冲入了人群之中。
选召者一方的指挥官精准地为自己的骑兵选择了一个适合的切入点,那些附庸于灰骑士麾下的雇佣兵大约是这个战场上最薄弱的一环,在选召者骑士们切入的一刹那,那条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雇佣兵一退,北边的那座堡垒便成为了战场上孤零零的突出部,不久之前从堡垒之中升腾而起的浓烟,似乎已经隐隐昭示了地面上战争天平的倾斜。
艾尔帕欣北边的平原之上还有两处据点,但鸦爪圣殿的防线在失去一角之后已不再成体系,他们很难以依托缺了一角的防线继续据守,甚至有可能在北边的敌人围拢过来之后,陷入被围歼的命运之中。
鸦爪圣殿一方的指挥官如果足够明智的话,应当会进一步收缩防线,向着艾尔帕欣城下撤退。只是选召者们一旦越过这最后的三座堡垒,艾尔帕欣北方的原野之上就再无任何阻碍,选召者们将会直接兵临艾尔帕欣城下。
红叶收回了视线,抬头看向半空之中。
战场上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场实力悬殊的空战,如果让影人的舰队抽出手来,选召者们恐怕将会面临一场惨败。
而半空之中此刻正浓烟滚滚。
之前的交火让影人的舰队第一次产生了伤亡,但在接近到如此距离之下的齐射之中,也不过只有几艘漆黑的风船升腾起火苗,挂着浓烟退出了一线的战斗。
不过正如之前的预料一样,地面上的战斗似乎引起了影人舰队的注意,它们立刻从舰队的下部分出了十多艘浮空舰,然后向着地面飞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方鸻当机立断下令道:冲过去,拦住他们!
这个命令经由通讯频道,顷刻之间传达到这支由自由选召者与中小型公会组成的舰队中每一条风船之上。这支徘徊于云层之下的舰队忽然加速,从杰弗里特红衣队的舰队后方脱离开来,向着影人分出的那支分舰队迎了过去。
只是他们一动,立刻为影人的主力舰队所察觉,那些漆黑、扭曲的浮空舰纷纷转向,向他们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炮火覆盖,准备迎接炮击!
船上的水手们尖叫道。
方鸻下意识抬头去看,只看到影人的浮空舰一舷如同慢镜头一样,缓缓迸射出绿色的炮口焰,那点点光斑依次闪烁,然后明亮的光焰才带着破空的利响呼啸而至。
光芒像是雨点一样从半空之中坠下,带着呼呼的声音从他们左右两侧落下,这种感觉他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此刻倒是静得下心来。
只是面对着那漫天的光雨,实在是比之前壮观了不知多少。
耀眼的绿光忽然在他瞳孔之中放大,方鸻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旁边一扑,不过半途中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是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让他从甲板上弹了起来,着实摔了个眼冒金星。
方鸻仿佛失去了意识片刻,然后才在灼热气息之中清醒过来,他一睁眼便看到四周升腾而起的火苗,隐约之中还有影影憧憧的影子提着水桶向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然后他才听到嗤一声响,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四周云雾缭绕。然后一个人影来到他面前,摇晃了他一下,问道:没事吧?
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那是星,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也意识到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他按着一抽一抽发痛的额头,问道:船怎么样了?
星摇了摇头:左舷甲板中了一发,不过不用担心,风船还不至于脆弱到一发炮弹就会被击沉。
方鸻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船舷向四周云海之中看去,发现有不少船都起火燃烧,有几艘受损特别严重,已经拖慢了速度吊在后面。
他甚至看到一艘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的风船,正在缓缓坠向地面。
方鸻再仰起头,此刻正好看到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的第二轮开火。
它们在侧向转向之后,成功避开了影人舰队的一轮齐射,然后以一个切角的角度,继续杀向影人舰队的侧翼。由于已经接近到了一个相当近的距离上,这一轮开火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明亮的光焰再一次点亮了方鸻的瞳孔,他看到那些影人的浮空舰从内部炸出耀眼的火光来,在最前面的几乎皆支离破碎开来。
影人的舰队似乎长于攻击,方鸻几乎没有见过它们张开过护盾,事实上他们之前进攻到对方船上时,就没找到过相关的设备。
他之前想问星的那个问题,其实就是关于此,影人的浮空舰在他看来有些古怪,笨拙迟缓,似乎将所有的能力与资源都倾斜到了攻击手段之上。
它们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些古怪的浮空舰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正常的空海海军,倒更像是一种消耗品一样,而联想到对方船上的水手那种骷髅状的魇炉构装体,与少数的几个作为指挥官的影人,这种奇特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只是眼下的状况让他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个问题。
借着炮火的掩护,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已经冲破了火光与硝烟,而那些悬挂着银帆的风舰此刻再一次在战场之上作出了一个巨大的转向动作,它们如同划过一道圆弧
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影人的舰队之中冲了过去。
紧接在它们后面的,是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三支舰队,皆先后撞入了影人舰队的阵型之中。
这一幕吸引了所有影人舰队的目光,那些射向这个方向的炮火立刻变得稀疏了起来,甚至不需要方鸻提醒,在这支分舰队之中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他们的机会。
打开护盾!
这时那支从影人主力舰队分出的支舰队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接近,立刻在所处的高度上停了下来。
在空海之上的战斗之中高度就是优势,它们进一步下降是可以支援地面,但面对着来自于头顶之上的火力覆盖,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影人的浮空舰虽然笨拙,但其指挥官头脑还算清醒,马上改变了原有的计划,打算先干掉这支对自己更有威胁的人类的分舰队再说。
此刻双方几乎位于同一个高度上,而影人一方有十多艘风船,固然数量比方鸻一方稍少一些,但质量上却高出不止一筹。
方鸻所在的这支杂牌军之中有大量来自于自由选召者,与古拉中小型公会的风船,船小不说,船上人员的素养更是参差不齐。双方真打起来,孰胜孰负其实还相当不好说。
不过方鸻明白自己一方至少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接近战斗的能力,选召者肯定不逊色于那些金属骷髅架子。远的不说,他船上就有不少来自于各大公会的精英。
还有星这样一个伪龙骑士。
不过问题在于怎么接近。
此刻影人的支舰队已经先一步开火,对方有射程上的优势,这也是它们之所以会停下来的原因。而已经接近到这个距离上,开火几乎很难落空,大多数炮弹几乎皆准确地命中了选召者的风船。
只不过由于先一步支开了护盾,炮火只在风船之外漾起一圈圈魔法的波纹,对方也只有十多艘船,这一轮火力分摊开来,魔法护盾还不至于支撑不住。
只是一轮齐射之后,各船的护盾数值皆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尤其是冲在最前排的那些,几乎肯定撑不过下一轮齐射。
通讯频道之中马上传来了有些紧张的声音:
各位,我们还击吧。
但方鸻当即拿起了通讯水晶,沉声道:各位麻烦听我指挥。
通讯频道安静了下来,众人有些面面相觑,严格说来方鸻其实没有这个权限,沧海孤舟也只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方的指挥官而已,充其量能将这艘船委任给他指挥。
而白雪似乎也忘了这一点,忘了将分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他。
不过之前的战斗每一个人皆有目共睹,何况这些人当中大多数人确实没有什么空海战斗的经验,都是生手而已。
于是一众风船上的船长、指挥官们虽未开口,但在通讯画面之中互相看了看之后,其实也默认这句话。
方鸻握着通讯水晶的手微微有些见汗,他当然也没什么指挥空海战斗的经验,但要论如何沉得住气,与如何和敌人拼命这一点上。
却是他最擅长的
而且他也不是没见过空海之上的战斗,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那些复杂的战术他学不来,简单的总没有问题吧?
方鸻没说话,各舰自然也中止了反击的命令,而大约几分钟之后,影人的舰队再一次开火。这一次齐射对方似乎修订了目标,前排的几艘风船的护盾立刻支离破碎,而且有船中弹,烈焰立刻升腾而起。
虽然几发炮弹还不至于击沉一艘船,但再这么下去,对方的第三轮齐射他们几乎必定会带来损失。众人一时间不由有点紧张,固然空海之上的战斗损失不可避免,可这么干挨打,完全不给对方压力的话,接下来的一轮射击他们的损失可能会比想象之中严重一些。
连红叶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通讯频道之中更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对方两轮齐射的间隔是三分钟。
还有一分半了。
三十秒后准备迎接炮火,各位
不过就在那一刻,方鸻开口打断了每一个人,他举起手并用力向下一划,下令道:开火,还击!
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整个选召者的舰队忽然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事实上在两轮齐射之后,双方的舰队几乎已经接近到了不足一链的距离上,方鸻甚至连对方船舷上排列的那些魇炉构装体眼中闪烁的红光都清晰可见。
而在这个距离之上的开火,想要不命中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影人浮空舰本就缺乏护盾防护,而且它们正好准备好了下一轮齐射,大部分魔导炮火的储能水晶都已经被从弹药库之中运了上来,堆积在火炮甲板之上。
于是击穿了船板,透射而过的炮弹几乎是顷刻之间造成了最大的杀伤效果,最外围的几艘影人的浮空舰瞬间炸裂开来,侧舷在绚烂的火花之中化作无数的碎片。
至少有两三艘船在爆炸之后侧面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带着燃烧的火焰缓缓倾覆了过去,连同着甲板上的构装体一起,坠向了云层下方。
而这一轮射击几乎打蒙了影人,让它们的还击也变得零零星星起来,飞掠而过的绿色的光束几乎不能对选召者的舰队构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至于失去了好几艘船之后,影人的舰队的阵型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事实上此刻已经不需要方鸻再下达什么命令,也不需要什么空海之上的战斗经验
因为每一艘大大小小的风船的舰长皆明白,这正是他们最好的进攻的机会。
第一百九十八章刹那
选召者的分舰队带着有些松散的,杂乱无章的阵型,像是一枚楔子一般,笔直地钉向了影人的舰队。
风船已杀入了两支舰队之间硝烟弥漫的地带,方鸻将手放在船舷上,看着远处影人的浮空舰越来越近的轮廓。
准备撞击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只见那烟雾中刀刃一样的船舷横扫了过来,远处雾气之中也亮起团团红光,背后如同骷髅状的构装体正端起魔导铳,并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们。
只是它们还没来得及开火,两艘船便已重重撞在了一起。
这艘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风船上带有撞角,那其坚固的突出部与船的龙骨相连,位于船底部,此刻直接切向了那艘熊熊燃烧的影人战舰的肋部。
所有人都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好似木头断裂的巨响,冲击力令双方都向前一扑,但毫无准备的影人与它们的魇炉显然受影响更严重一些,许多骷髅状的构装体在猛地撞向船舷之后翻身滚落下去,坠入云海。
另一些较为幸运的,也即刻弹回去四仰八叉地倒在了甲板上。
和其他人一样,方鸻在第一时间用手紧紧抓住船舷,在初期的失去重心之后,很快便找回了平衡。
他抬起头向对面看去,只见雾气之中闪烁的红光一下子消失了一大片,似乎有人开了枪,但只不过几点零星闪动的焰光而已。
几道人影这时从他头顶上飞掠而过,那是船上的夜莺、游侠与影舞者,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这才意识到有人反应比自己更快。但倒也正常,那些真正战斗向的职业在平衡、技巧与力量上都不知超过他这个半吊子战斗职业多少,他在这方面甚至连希尔薇德都比不过,更遑论其他人。
夜莺们甚至在两船相撞的那一刹那还站得稳稳的,并且手中抓着缆索,只待两船相交的那一刹那纵身一跃,便落在了对方的甲板上。
他们甫一落地,便向那些倒在甲板上的魇炉构装冲了过去,不等对方起身,先一脚踏在对方胸口上,然后举起手中的弯刀,用力向下直贯入对方闪烁着红光的瞳孔之中。
在一片绚烂的魔力火花之中,这些机械怪物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众人才松开刀把,但马不停蹄,又抽出另一把弯刀,继续投入了下一轮的战斗。
准备!
方鸻从晕眩之中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一个看客,高声喊了出来。
两台猎龙人端起了手中改进之后的七式魔导铳。
魇炉构装仍具有数量上的优势,它们在初期的失利之后很快扳回了局面,并常识着组织反击。
游侠与夜莺们干掉了一批或者两批这些魇炉构装,但剩下的它们仍旧前仆后继,如同浪潮一样一浪一浪反扑了回来。
低头!
方鸻高喊道。
选召者的狂战士、剑卫与荆棘骑士们已在船舷边列成了一排,也毋须等待什么号令,他们便从身后取下了投矛与飞斧。
两船相交的船舷处闪过一片森冷的光芒,那光芒正折映入魇炉构装血红一片闪动的目光中。
它们下意识抬起了头来。
冲在最前面的选召者的游侠,夜莺们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齐齐伏下身去。
远处的狂战士们脱手一掷,一片闪烁的雪光,在不到五十尺的射程范围之内,一切精妙的技巧都失去了话语,蛮力便足以主导一切。
那不过是一场暴风骤雨,从魇炉构装之间横切而过,飞斧巨大的力道甚至直接将它们带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甲板上,至少飞出两三个零件。
少数几台构装体直接被贯穿而过的投矛钉死在了桅杆上,魔力的火花顷刻穿透了它胸口的魇炉核心,虽未引发殉爆,但奔涌的以太洪流仍旧击穿了周围的几台魇炉构装。
那些构装体像是散了架一样倒在了地上。
方鸻视线余光之中映入一道寒光,下意识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只见黑暗之中忽然涌出明亮的火焰,向他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像是倒映在瞳孔之中的一束紫色的阴影之箭。
方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显然隐藏在那些魇炉之中的存在似乎认出了他才是这些人之中的指挥者,并果断向这个方向出了手。对方或许是影人,亦或别的什么存在,但实力远远强于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他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束紫火在瞳孔之中放得越来越大。
不过一只带着厚重手套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手套与炼金术士灰色的大衣相连,上面鳞次栉比安置的魔力符文依次亮了起来,并以其为中心,张开了一面微光闪烁的护盾。
那支燃烧着的紫色箭矢猛然撞在盾上,散开成一团绽放的紫色花蕊,游动的焰纹在方鸻眼前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最后逐渐消逝于黑暗之中。
那是一直立在他身边的星,方鸻如梦方醒,但来不及废话,立刻也举起操控手套,让猎龙人瞄向了那个方向。
猎龙人扣动扳机。
但闪耀的点点火花不过在那些侥幸存留的魇炉构装之中依次点名而已,方鸻看到一道黑影在那些被击倒的构装体之间穿梭,每一次都恰好先他一步。
铅弹在黑暗中绽放出的火光,正沿着那影子行进的路线前进,犹如一道蜿蜒前进的金色火蛇。
高大的构装体每一次扣动扳机便用修长的金属手臂拉动一次拉杆,枪膛转动着,并退出冒着烟的弹壳,滚落在雨水之中。
但船上相对只有这么大的空间,那影子终于被逼得退无可退,忽然嘶叫一声从一众魇炉构装头顶之上飞了起来。
方鸻看着那升腾而起的紫色火焰,立刻认了出来那正是一头影人,对方回过头来,燃烧的瞳孔中带着令人生寒的怨恨,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头丧失理智的阴影巨兽,张牙舞爪地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而星这时伸手将他向后一按,开口道:你不是它的对手。
说完这句话,他便迎了上去,同时将手在胸口徽记之上一按。
那铺天盖地的阴影还未扑下,一道折射着绿宝石一样漂亮的光芒便已出现在两人之间,那光芒之中正勾勒出一具四足六臂宛若神灵一样的高大形象,方鸻一眼就看出那正是改进之后的因罕兹四型。
星举起右手,宛若神灵一般的伪龙骑士也举起四臂一个明亮至极的光斑,正从它四臂相交之处绽放开来。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上目睹这个时代炼金术的最强造物全力一击,那几乎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文明所掌握的最顶尖的力量与秘密。
但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因为接下来只有一片耀眼的白光夺走了每一个人的视界,茫茫的白光仿佛重塑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刺眼的光亮令泪水顷刻之间夺眶而出。
几乎过了好一阵子,方鸻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视力,他不由流着泪向那个方向看去,在仍旧有些灰白的视野之中,那头影人化作的怪物已不再不可一世,正在仓惶地逃窜。
它似乎在之前的交锋之中受了不轻的伤,不敢恋战,正在船与船之间纵跃着,试图逃离这个方向。
它越攀越高,此刻一艘风船正从头顶上与他们交错而过,那阴影怪物立刻嘶叫着转向了那个方向。
但它身后,星与因罕兹四型紧追不舍,三者很快就消失在了船与船的遮掩之间。
方鸻这才怔怔地听到几声惊呼传来,他不由回头看去,这才看到此前星那一击所造成的影响对方虽然尽量避开了主战场,但光柱的边缘还是带走了它途经之处的一切物质。
犹如在影人浮空舰上所留下的一个光滑平整的半圆形的切口。
而方鸻顺着那个切口向更远的方向看去,在他的目光之中,远处浮空舰后方黑沉沉的云墙之上,此刻留下了一个直径几空里的,正在逐渐弥合圆形的空洞。
方鸻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操控手套,手套厚实的皮革在频繁的战斗之中已经毛了边,只有手背上那金属的圆盘还熠熠生辉,上面留有安洛瑟留给他的礼物,铭刻在上面的几行细小的妖精的文字,是对于他在夏尽高塔之中一切努力的认可。
他心中沾沾自喜的那些微末的成就,与此刻所见的凡人沛莫能与的力量相比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勇敢约翰号已经拿下战斗了。
拿佩勒号也结束战斗了!
艾德,我们差不多也占据绝对优势了!
各舰长、红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
影人离开之后,魇炉构装便成片成片倒了下去。
战斗从一开始其实便带着一面倒的意味。
选召者们擅长白刃战,这是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便已证明了的他们就算不是最优秀的水手,但人人都可以说是合格的陆战队成员,或许数量上不如对方,但这些来自于各大公会的精英成员们凭借优异的个人实力仍足以弥补差距。
那两轮齐射产生了奇效,抵近射击的密集火力不但瘫痪了影人的反击,还如同风暴一样撕开了他们的阵型。
方鸻不知道几个世纪之前古典时代的战争之中流传着同样的战术,在线列步兵的操典之中能抵近到足够近距离还能维持士气的一方永远掌握着主动。
不过在空海之上的战斗之中要抵近到什么距离才开火,则完全是凭借直觉的事情,尤其是面对着完全未知的敌人时。
所幸他赌了个全对,对于空间的感知力在这种时候潜移默化地发挥了作用,他们能不能顶住影人的两轮齐射,在仓促的战场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得出明晰的结论。
不过方鸻倒是下意识认为,那是经验帮了他大忙,他过去看了那么多经典战斗的录像,总算没有白看。
所有人都看向方鸻,询问的目光似乎预示着某种认可。
方鸻看着远处漂浮在战场上那些残骸,被炮火犁过一两遍千疮百孔的甲板上,熊熊烈焰正从船体结构空洞之中冒出来,影人的战舰正在起火燃烧,缓缓倾覆,犹如一头头飘浮在海面上失去了生机的巨兽。
战斗接近尾声,虽然厮杀还未结束,但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按理来说,现在稳妥的选择是先结束这场战斗,然后再重新整队,清点损失,休整并以待再一次投入战斗之中。
他们摧枯拉朽地解决了敌人,但并不意味着轻松,残酷的白刃战就是双方投入人命以获得最终的胜利。
这胜利虽然来得容易,但也铺着血色,不损失人手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过程当中,各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他们顶着损失赢得了胜利,但仍需要舔舐伤口的时间。
在正常的海战之中其他人理应掩护他们抽身,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但眼下的这场战斗,对于每个人来说显然不那么寻常。
方鸻抬头看去,在浓烟遮蔽的天空之上,数不清的浮空舰彼此绞杀在一起,他完全看不到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军方的舰队乃至于芬里斯人的舰队在什么方位上。
到处都是闪光,隆隆的炮声,魔法的光焰,与冲天的烟柱。
整个战场就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影人那形状奇特的浮空舰,它们似乎已经完全占据了天空。
他们在战场的一隅取得了胜利,但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影响微乎其微,方鸻并不清楚其他方向上是胜是败,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的主力是否还存在?
是否陷入了苦战之中。
而通讯水晶之中也只有一些杂乱无章的杂音传来。
但如果这么打下去,失败是必然的,影人的舰队数倍于他们,就算是一换一,也能将他们消灭干净。
众所周知,战斗力相差越是悬殊的情况下,对方在这场战斗之中付出的代价可能越少。
没有人奢求胜利,而关键在于他们在失败之前能办到什么?
方鸻并不清楚影人的舰队在什么时候会拿到战场上的绝对主动权,或许是在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的主力舰队消耗殆尽之时。
而影人一旦真正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也就是它们抽出手来介入地面战斗之时。
那正是他们要极力避免的。
方鸻知道在战斗的初期,选召者凭借着猛打猛冲,或许一时能让影人的舰队陷入忙乱之中,无暇他顾。
但就像是他们所取得的这场胜利一样,但一时的胜利终归是短暂的,而就像这样类似的战斗,他们又能复现几次?
对付严阵以待的影人的舰队,只要再像这样来上两次,方鸻估算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舰队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一时还具备士气上的优势,但其他船上的选召者们,未必真会战斗到只剩下一兵一卒在面对渺茫的胜利希望之时,人是会绝望的。
这还是R告诉过他的话,虽然方鸻内心隐隐有点不太认同,但迄今为止对方还很少错过。
这让他意识到他们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他们能消耗掉多少影人的舰队?那不过是战场上的九牛一毛而已。
堵是堵不住的,方鸻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天真,他们必须得主动出击,以寻求先机。
这个战术其实与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想法其实是一致的,只要他们让影人的舰队无暇他顾,那么对方就分不出神来支援地面。
至少在他们损失殆尽之前是如此。
但关键在于他们应当怎么去做。
他们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或许就是眼前这场小小的胜利。
在战胜了对手之后,他们似乎从战场上自由脱身了出来,而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暂时还没人能注意到这战场一隅的情况。
但他们这支小小的舰队要想撬动整个战场谈何容易,方鸻自认没有那么好的战术目光,可以正好找到影人的薄弱点。
只是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中忽然绽放出了一点极为细微的闪光。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那米粒大小的闪光,仿佛是顷刻之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苍蓝色的十字,横亘在穹顶之上。
那道十字仿佛横贯了整个战场,在那熠熠生辉的光芒映入所有人眼底之后大约几秒钟,一轮耀眼的光环才从空海之上扩散开来。
冲击波跨过十几千米的距离横扫而至,仍足以让大多数人一下子摔倒再地上。
龙骑士在交手!
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是青,苍之旅团的大团长,对方显然遇上了同一个级别的对手。
或许是影人,或许是别的什么存在。
那一轮炸裂开的光环不仅仅分开了上空云层,还让数不清的风船四散开来至于靠近一些的,直接燃烧了起来,化为灰烬。
只是就在影人的舰队分开的那一刹那,倒在甲板上的方鸻却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第一百九十九章寻求胜机
在湛蓝的光芒横贯天空的那一刹那,影人的舰队犹如一道厚重的墙垒徐徐裂开一条口子来,然而就在那条裂口之中,方鸻看到了一条模样古怪的风船它庞大得好像是巨人国度的造物一样,巨大、漆黑、耸立如墙的船身上,矗立着数不清的棘刺,仿佛是一头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的棘皮生物一般。
而在那东西的周围,还环伺着许多原本同样体积庞大,但相较于前者却显得十分微渺的影人的主力战舰。
那是影人的旗舰!
几乎是顷刻之间,方鸻就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么巨大而古怪的风船,庞大得几乎让人感到有些不安。只是他倒在甲板上,脑海之中却犹如一道电光划破黑暗般,忽然之间产生了一个想法。
方鸻咽了一口唾沫,赶忙握住了自己的通讯水晶,他吸了一口气,仿佛再三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建立在合理的逻辑上,而不是仅凭灵光一闪的冲动;
此刻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各舰彼此询问的声音:
都没事吧,各位?
艾德团长,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事,方鸻答道,然后才开口道:不过各位,我有一个想法。
艾德团长,您请说。
各位,舰队左上方,九点钟方向,方鸻再看向那巨船在天空上投下的阴影,你们看到那艘风船了么?
频道内沉默了一小片刻,像是人们在转移视线,或者走出自己的舰长室,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道:艾德团长,我们看到它了。
那可能是影人的旗舰,方鸻语气十足的沉稳,不过不管它是不是,它都应当相当重要,看到拱卫在它旁边的影人的主力战舰了么?我想,我们与其被动地防守,不如主动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它们无暇他顾。
所以你是说,我们主动去进攻影人们的旗舰?
这个询问的声音方鸻相当耳熟,正是卡卡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看到少年正跪坐在一旁,用手扶着船舷,仰头看着天空上的那个方向。
卡卡嘴巴一开一合,正喃喃自语地称赞:那可真是一个天才的点子,突入重围,在十几艘主力舰的环伺之下攻击对方的旗舰,其外围还分布着好几支分舰队。
只要我们成功,当然也不一定能扭转战局,因为众所周知旗舰不过只是一个象征,指挥系统完全可以临时转移到另一艘船上。
当然了,这或许也是一个士气上的沉重打击,只可惜对方根本不是凡物,有没有士气还是两说的事情呢。
他口称绝妙,但口中的话无一不是相反的意思。
一旁六影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她和方鸻打交道的时间并不长,不清楚这位指挥官究竟是好是坏,但指挥官阁下总须得有一些自己的威严罢?
在公会里也就算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德性,而这可是在外面,还是在战斗之中,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拿他们杀鸡儆猴?
她一面悄悄扯了扯自己的同伴的衣袖,并暗地里向对方使了好些眼色,只可惜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那‘该死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六影气得只把牙咬得咯咯直响。
卡卡这才回过头来,但只用平静地目光看着方鸻: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问题了,团长大人,我们要怎么在够到对方之前不化为天空上的一缕尘埃?
他虽然是当面提问,但声音也传入了舰队的通讯频道之中。
那也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众人当然也听出了方鸻的言外之意,只是少有人敢这么当面质疑。
影人的旗舰位于其舰队的核心位置,攻击影人舰队的主阵以使其分心,这又不是什么出奇的战术,听起来不过老调重弹而已。
但银色维斯兰的舰队、银林之矛的舰队,还有军方与芬里斯的舰队无一不是执行着这样的任务,可连对方都办不到的事情,他们这支偏师弱旅,又怎么可能轻易成功?
影人的旗舰上下左右几翼上皆有舰队环绕,除非对方是聋了与瞎了,才能让他们绕过去。何况就算对方真是聋了瞎了,拱卫在影人旗舰左右的主力舰,总也不至于对于近在眼前的敌人视而不见罢?
那些体幅巨大的主力舰,放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分类标准之中,至少也类同于一等或者二等战列舰级别的存在,是长度可达八十甚至近一百米左右的空海巨兽。
其中任意一艘,都不是他们这些歪瓜裂枣的小船可以匹敌的,更不用说那还不是一艘,而是十多艘。
但方鸻摇了摇头,用手撑着甲板坐了起来。
你所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他回答道:因为我们也用不着一定要成功。
卡卡微微一怔。
什么?连六影都愣了一下,一时竟忘了向自己的同伴使眼色。
各位,相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我们只是一支偏师,这当然是劣势,但也是优点,方鸻将语气放得极慢,他并不是拙于言语,但也并没有什么指挥的经验,只能用相对的笨办法,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真实可信:空海的战场是立体的,如果把这个战场分一个层次,那么我们此刻正位于这个战场的最底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刻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还有军方和芬里斯的舰队已将这场战斗的中心转移到了这个战场的中上部,在双方的注意力聚焦在主战场之上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是一个相对并不那么起眼的地方。
各位,我们下面就是云层,而在战场远处还有一道云墙,你们经验应该比我更丰富,我推算云墙会在七点三十到八点之间行进至影人舰队的侧后方,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方鸻目光远眺着战场一侧耸立的云墙,声音越来越自信,语气之中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感染力。
我们如果用一些手段,并不是没有可能绕开对方下方与侧翼的舰队,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上。这里面当然有失败的风险,但我们现在难道还无法接受失败的可能性么?
通讯频道之中安静了下来,仿佛每个人都在默默推算那个可能性,这些船上的船长无一不是有多年经验的老人,他们可能不长于海战,但对于风向与天气的判断只会比方鸻更准。
我们如果现在下降到云层之下,然后折向东面航行,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与那面云墙相切,立刻有人开口道:战场其实一直在向南和向东移动,因为那个方向正好是艾尔帕欣所在的方向,这样算时间的话
刚刚好,另一个声音接口道:当然存在失败的可能性,要是风向改变的话,或者战场上出现什么变故,就不那么好说了。
风向改变的可能性很小,昼夜海陆风交替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远远足够我们操作了。只担心战局出现什么变化,我们可以判断风向,可判断不了战局。
用不着判断,方鸻再度开口:之前的可能性是零,但现在至少已经超过了一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不可能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十成十的把握。
的确,艾德团长说得没错,有人应和了一句: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局面之中。
那我们?
人们彼此面面相觑。
通讯频道之中再一次显得有些安静,虽然这个计划的确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当它显示出存在可能性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凡是它所带来的成功与失败,仿佛皆代表着难以预测的变化,巨大的改变,或者说代价。
可就算我们绕开了那些舰队,六影忍不住问道:我们又能伤到影人的旗舰分毫么,影人的主力舰构成的防线,你们打算怎么突破?
我们用不着突破,方鸻的目光巡视着那片空域:只要我们抵达那个位置,对于战场上局势的改变就是决定性的,这个战场上不止有我们,银色维斯兰与军方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现在唯一制约我们的不过只有时间,我们必须赶在我们的有生力量消耗殆尽之前,出现在那个地方
六影回头看了看卡卡。
后者叹了一口气,向她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发来一条信息:你保险买好了么?
六影忍不住白了这家伙一眼,不过她倒是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的确是存在那样的可能性,但作为这个计划执行者的他们,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只要抵达那个位置,对于这支舰队上的每一个人来说就是必死的结局,化为飞灰真不是一句夸张的表述。
然而他们将为整个舰队提供一个机会,只要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芬里斯人与军方抓住这个机会,虽然不至于扭转战局,但至少会完美地实现他们原本的战术目的。
既让影人无暇顾及地面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各位。方鸻放低了声音。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有人回应了他:那就那么办,艾德团长,我们认可你的计划。虽然不知道它是对是错,但至少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与其各执己见,不如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如果它成功,我们将共同品尝胜利的喜悦;如果失败,我们则一道承担失利的苦果。这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讨论的结果。
这里是来自于拿佩勒号的回应。
主权号上所有人也是这个意思
接着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十多个类似的应答。
方鸻听着众人的声音,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握着通讯水晶,抬起头来看了看一旁的卡卡、六影、红叶,还有那个叫做霞月的炼金术士。
没有什么坚定,或者是充满了信念的目光,那些闪耀着光芒的词汇,仿佛一切与此刻无关。每个人只带着重重的心思,眼中所有的不过是对于这个计划的不确定性,紧张、抑或疑虑。
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也毋须修饰,只是他们别无选择,要么从渺茫的可能性之中寻求一线机会,要么被动地等待失败来临。
或许白雪让沧海孤舟将这支舰队委任给他,就是为了让他作出这样的判断,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定相信他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拿出决意。
连他自己也未必肯定
不过这场战斗本身,或许也只是一个无奈之下的可能性的选择,对于所有人来说,胜负究竟如何,也只是一个未知数而已,
四周的残骸上火焰熊熊燃烧着,升腾而起的浓烟遮住了这战场上的一角,或者说这儿本来也不过只是这个战场之上不起眼的一隅而已。
方鸻拿起通讯水晶,下达了命令:
各舰准备,依次释放烟雾弹并与战场脱离接触。
接下来下降高度,进入云层下方,然后折向东航行,二十分钟之后进入云墙之中。
所有船上皆传来肯定地答复。
水手们匆匆跑向自己的岗位,陆战队一边收拾一片狼藉的甲板,一边顺势在影人的浮空舰上放火,然后返回。
炮手们准备好了烟雾弹,通通几声放出,白雾在一片滚滚的浓烟之中炸开,犹如绽放的白色花苞一般。只是散开的烟雾形成一条直线,完全遮挡住了从上方下来的视线
在一片影影憧憧的烟雾之中,舰队开始转向,雪白的帆船齐齐转向一个方向,翼帆也高高扬起,令风船开始缓缓下降高度。
大约几分钟之后,他们便进入了云层之中。
四周的景物完全为云雾所遮挡,方鸻将手放在船舷上,听着船身摇晃传来的吱吱嘎嘎的声响,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凭借空海之上航行的经验,可以判断得出他们大致的方向。
上方隐隐约约传来炮火轰鸣的声音,有时候闪光甚至足以穿透云层,令四周变得明亮起来。
风船有时候会跃出云层,令周围的景象变得开阔起来,但那不过是惊鸿一现,方鸻抬起头,捕捉到在他们左手方向横向移动的云墙。
各舰上都是经验丰富的船长,云墙距离他们已经相当接近了。
卡卡似乎认命了,正靠坐在桅杆旁,仔细清点自己的工具,他找水手要来了三把手铳,一一检查之后,插入了身后的皮带之上。
六影坐在自己的搭档一侧,对于这一幕倒是司空见惯,每一次要上战场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一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
红叶与其他人则要淡定得多,她并不是第一次与方鸻合作了,只不过好奇地看了方鸻两眼,她第一次见方鸻时,对方还是一个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的家伙。
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可以号令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了。
虽然看起来仍旧有些青涩,但至少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她忍不住对比起自己与对方的表现,她在成为一个独立团队的负责人之前,受到了来自于尤古朵拉与子非鱼许多的帮助但也没这么快进入状态的。
在航行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四周似乎变得有些安静下来,从空海战场之上传来的声音一时似乎为云层所隔绝,显得有些遥远起来。
这个细节让方鸻抬起头向上方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理论上来说,他们应当不会远离战场才是。
他忍不住拿起通讯水晶问道:我们有没有偏离航向?我们仍旧在战场下方么?
艾德团长,我们的航向没有偏离,通讯频道之中拿佩勒号的船长回答道:风元素探测仪上显示出的结果也是这样的,但影人的舰队的位置与我们预计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方鸻锁紧了眉头:我们现在可以上升高度么?
艾德团长,前面就进入云墙了。
方鸻闭上了嘴巴,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疑虑,但战场上的局势本就千变万化,机会转瞬即逝,他们也只是在赌而已。只要是赌博,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
优柔寡断,犹豫不定,反而会丢失已经到手的机会,他们既然已经决定了执行这个计划,眼下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他心中虽然不安,但眼下也只能压下不安。
脚下的风船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进入了上升的云层之中,四周虽然景物没有什么变化,但方鸻心中清楚,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墙之中。
他在奥伦泽,与在之前的逃亡之中有多次这样的经验,对于判断上比旁人还要来得精准一些,方鸻回头看去,其他人对此果然毫无察觉。
进入云墙之后,风船就开始转为上升,不但甲板微微倾斜,通过襟翼的状态变化也可以察觉出这一点来。方鸻从怀中拿出一只怀表,用拇指挑开表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们进入云层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他抬起头,发现卡卡也正在做与自己类似的事情,两人目光相交,各自看到了各自眼中的神色。
高度计显示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千五百米的高度,这里已经是云墙的中上端,同时也脱离战场的底部。
他们很快将冲出云墙,但在那之后,他们是进入预计之中的位置,还是面对一支严阵以待的影人的舰队,这一切都是不定的事情。
虽然他们预计之中这条航线应当切入影人舰队之中的某个区域,但预计这种事情向来都只是一个可能性,战局只消有一点变化,他们就可能面对截然不同的境遇。
方鸻放下怀表,拿起了通讯水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开口道:各位,准备调整航向。
三分钟之后,我们离开云层范围,准备战斗。
通讯频道之中一片安静,只有低低的吸气的声音传来。
在异样的寂静之中,前方的云雾开始变得稀薄起来,仿佛一刹那之间,云层分开,那一刻战场上的景象映入了每一个人的视野之中。
而方鸻一看到外面的情况,眉头便不由舒展开来,并没有出现他们预计之中最坏的情况包括正好迎头撞上一支影人的分舰队的那种状况。
但也不是预料之中最好的情况,战局的发展似乎与他们预计有一定程度的偏离,这让他们出现的位置并不在他们一开始设想之中的方向上。
战局好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拿佩勒号的船长的声音传来:我们出现的位置有些偏离,不知道是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那边的原因,还是影人自己避开了云墙的方向
各位,我们左右两边各有一支影人的分舰队,不过我们正好位于它们之间的窗口位置上。
我看到影人的旗舰了,它在我们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
距离我们不足十空里。
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
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抬起头去,才发现左边的影人的分舰队似乎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出现在云墙背后的偏师,并开始齐齐向这个方向转过来。
真是倒霉,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但方鸻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顷刻之间将双方的位置在自己心中过了一遍。
各位,他马上开口道:别管他们,释放烟雾弹,我们的速度来得及,直接突入进去。
第两百章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I
左右两个方向上的影人的舰队都发现了这支突然从云墙之中冲出来的选召者的舰队,它们立刻作出了反应,在云海之上调过头来,远远看去像是两道弯月向着这个方向包夹了过来。
它们发现我们了!六影紧盯着那个方向,向其他人提醒道。
卡卡与其他炼金术士在同一时间激发了甲板上的数个炼金术法阵,几枚水晶被投射至半空中,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炸裂开来,形成一片白雾,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上。
远处这时闪过几点新绿色的光芒,影人的浮空舰选择直接开火,不过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准头可想而知,众人只看着那几束魔法的闪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他们头顶上飞掠而过。
火光从云层之中坠下,近到足以映亮甲板上众人的脸膛,但对这一幕众人在这场空战之中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连心中都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它们看起来很紧张!六影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但其实自己的语气其实更加紧张,但我们不过才十多条船而已,它们在紧张什么?
任谁发现一只身份不明的舰队出现在自己的旗舰附近也会紧张的,何况我们还怀着敌意。方鸻也看着那个方向,轻声回答道:这并不是多或少的问题。
弥漫开来的雾气很快遮住了他的视线,同时也遮住了影人的舰队与他们之间的视野连线。
方鸻拿起通讯水晶,低声下达了下降高度的命令,其实不等他下令,舰队之中一众经验丰富的船长们便作出了相同的判断。
这时雾气外面传来一片闷雷似的声响,那是影人的舰队在两次校正射击之后,发起了齐射。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那些闪烁的绿色的光芒还是要么从他们头顶上,或者船底下面穿过。
闪耀的绿光映亮了雾气,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炸声,是有风船被击中的声音。六影正有点担忧地看着下面的闪光,问道:我们会不会被它们围住?
若说方鸻对于空海之上战斗的认识,还有乘上七海旅人号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而她和卡卡则不过只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这支舰队之中的陆战队成员而已。
它们来不及。
方鸻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肯定地答道。
六影微微一怔,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但并未得到任何答案,只好又回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可卡卡只是松开按在炼金阵上的手,然后默默看着船舷之外一片茫茫的白雾目光显得有些静然,而并未作答。
少女也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烟雾散开之后连舰队自身都已无法看到彼此,只隐约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轮廓,与竖立的桅杆,还有一片帆影。
此刻船与船之间唯一的联系手段,大约只剩下通讯水晶之中频繁传来的杂音。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其他船汇报受损情况的声音,只有三艘船中弹,且都不是致命伤。而各舰舰长已经在紧急安排损管控制住火势
六影听着那些声音,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方鸻,心想对方的判断看来不算差。
但方鸻似乎不打算让她好过一样,皱着眉头又开口道:别放心得太早,它们选择在这么远距离上直接开火,应当是发现来不及拦住我们。但它们拦不住我们,它们的炮火却未必。
这时卡卡才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在我们脱离它们射程范围之前,至少还有六到七轮齐射。而我们还有一轮烟雾弹,但按平均一轮齐射五分钟间隔计算,两轮烟雾也持续不了那么长时间。
卡卡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人:我们至少会有一轮齐射,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炮火之下,那是两支舰队,不甚至有可能是来自三个方向上的夹击。
他指了指雾气的正前方:别忘了我们前方还有一支影人的主力舰队,虽然现在我们还未进入它们的射程范围之内,但半个钟头之后可未必。
少年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怀表,打开表盖道:也就是说,差不多二十五分钟之后我们会正面暴露在来自于前方,两面侧翼的饱和火力打击之下,只要运气不是太差的话,在座的各位应当还有两刻钟好活。
六影听得一对柳眉都到竖了起来:等下,什么叫运气不是太差的话?
只是她话音未落,远处雾气之外忽然又有一道道绿光闪过,只引得众人皆向那个方向看去。
那绿光好像霎时之间穿透了雾气,下一刻甲板上的所有人只听一声巨响,一束绿光轰然命中了船舷一侧,气浪横扫而至,将所有人从甲板上掀飞了出去。
方鸻自己反应神速,在绿光映入眼帘的一刹那便意识到不妙,下意识射出了飞爪,抓住了桅杆旁边的系缆索的柱子,但顷刻之间便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感觉传来,自己好像飞出了船去,然后‘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
然后相反的力道将他猛地推了出去,他只感到自己晃晃悠悠似乎悬在半空之中,飞爪绷直的缆索拽着他才不至于坠入云海之中。
方鸻脑子里昏昏沉沉,几乎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撞上了一侧的船舷,然后抬头看去,只见风船已经一片火光冲天。
他摇晃了一下头,赶忙收回缆索,爬上甲板,才看到这儿其他人横七竖八滚了一地。要么是正摇摇晃晃从甲板上站起来,要么是已经反应了过来正在救火。
方鸻这才跳下船舷,才看到卡卡正坐在一旁,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然后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对方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火光,倒是显得一如既往地沉静,沉稳地开口道:我们中了一发炮弹,但运气好,炮弹贯穿的是杂物间,距离魔导舱只有一线之隔。
谁告诉你的?
我刚才问过大副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向这个来自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天才工匠。从受袭到现在才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正常人恐怕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不靠谱归不靠谱,倒是冷静得可怕。